我爸花50塊錢,從生父手裡把我買了回去。
在我之前,生父已經有了三個女兒。
他那天拽著我爸,強買強賣。
「兄弟,幫個忙吧,隨便給幾個錢就行。」
我爸沒吭聲,生父直接把我塞進他懷裡。
「不要錢,白給你,成了吧?」
我爸還愣著,生父已經一溜煙跑了。
等我家買了房子和車,生父又開始眼饞了。
1.
那是個夏天。
太陽毒得很。
我爸在河邊抓魚。
生父抱著才出生不久的我,來到岸邊。
一路嘀咕著,「可不是我心狠,誰叫你沒長那根把兒。」
生父只拿了一小塊破布裹著我,連出生時沾在身上的汙漬,都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他抱著我,前後左右看了看,瞧見附近沒一個人,正打算把我留在岸邊。
人剛彎腰,蘆葦叢裡就冒出了動靜。
我爸光著上身從蘆葦叢裡鑽出來,渾身都是水,腰間還繫著一串剛抓來的大鯽魚。
他往臉上抹了一把,瞧見岸邊那團破布。
生父沒料到還有人在,撂下我,撒腿跑了。
我爸衝他的背影喊,「哎,大兄弟,有東西落下了!」
那人不回頭,只顧往遠處跑。
我爸瞅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撓撓腦袋,怎麼看也想不明白。
「大白天的,怎麼像撞見鬼了?」
我曬得難受,扯著嗓子哇地哭了一聲,一下就把我爸嚇了一跳。
「哎喲,臥槽!這地方還真有鬼啊!」
他轉身狂跑,半路才記起魚和鞋都沒拿,又掉頭,往剛才的地方折回來取。
蟲子和螞蟻在我身上爬,咬得我哭個不停。
從出生就沒喝到一口奶,我那點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兩隻腳還在蹬,慢慢把裹身的布踢開。
我爸站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反覆揉眼,看了又看,終於敢認,那破布底下是個活人。
他拿衣服把我裹住,包得小心。
隨後朝生父跑掉的方向罵,「缺德的東西,這也配當爹!」
那一天,我爸一隻手拎著剛抓來的魚,另一隻手託著我,走回了家。
2.
我爸原想著偷偷把我抱進去。
可剛進家門,我就餓得大哭,怎麼也藏不住。
我媽那時還在餵奶。
聽著哭聲,以為我哥又鬧了,急忙往房裡跑。
我奶在外頭找了一圈,「這是誰家的貓在叫啊?」
最後找到了我。
我爸說,那天我媽連眼睛都哭腫了。
三個舅舅連夜找上了門,都是正當壯年的漢子,險些把他吊起來問個清楚。
「周大力!今天說不清這孩子哪來的,老子找人收拾你!」
舅舅們捏著拳頭,骨節咔咔響,全等著我媽開口,說句話,他們就能動手。
我爸縮著脖子辯解,「媳婦,我要說這是從河邊撿回來的,你能信不?」
我媽當然不肯信。
爺爺踹了他一腳,「你聽聽這話,能信嗎?」
我爸一臉可憐巴巴,「真是撿的,我在河裡抓魚,那人把孩子扔我邊上,自己跑掉了。」
「你們不信,找他問問去啊。」
......一屋子悄然無聲。
爺爺拿煙桿敲他的腦袋,「找誰問?你倒是說說,那個人是誰!」
我爸再也解釋不下去,只能蹲在地上抱住頭,「我真沒騙人,是撿的啊。」
「哎喲,我這嘴怎麼就說不明白了......」
解釋也沒用,結果還是被家裡的男男女女圍住,一塊兒揍了一頓。
我在旁邊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媽眼裡仍掛著淚,可到底是剛當上母親,惦記著孩子,還是走到了我跟前。
這才看見爬在我身上的螞蟻。
我媽抱起我,眼淚也顧不上擦了,「先住手,待會兒再收拾他,爸,找點藥給孩子止止癢,媽,幫我給她洗洗。」
又瞪了我爸一眼,他趕緊去燒熱水。
全家忙活了一通,總算把我洗得乾乾淨淨。
我媽還讓我喝了個飽,沒再讓這個餓壞了的娃娃餓著。
喂完奶,她把我放到了我哥身邊。
我咂了咂嘴,靠著哥哥安安靜靜睡著了。
我爸縮在一邊,儘量不叫大家留意到他。
我媽嘆了好長一口氣,抬眼去看他。
話還沒出口,我奶已經擰住了他的耳朵。
我媽擺手,「算了,這孩子不是他生的。」
一家子立刻朝她看過來。
她盯著我的小臉看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你周大力哪能生出這麼漂亮的閨女。」
我爸頓時放心了,「還得是我媳婦懂我啊。」
「冤枉?了,我周大力可做不出這事!」
到現在,他還想不明白,出去抓條魚,怎麼就捱了頓打。
我媽瞪他,「好話壞話都聽不出來!」
他嘿嘿笑著,「媳婦,反正我不會做那種缺德事。」
沒等我媽接話,舅舅們的拳頭又捏響了。
我爸忙說,「我媳婦都說不是我生的,你們還要咋樣嘛!」
爺爺摸著白鬍子湊過去,「還真是,瞧這孩子眉眼多好看,跟大力哪兒像啊。」
我奶卻高興不起來,「長得好有什麼用,咱家哪養得起。」
「孩子又不跟貓狗一樣,喂一口就能活......這事咋弄啊?」
家裡又靜了下來。
家裡才添了我哥,一大家子的日子本就過得不寬裕,再添上我,只會更難。
最後爺爺說,「我到鄰近幾個村問一問,這幾天哪家添了孩子......」
「還是把孩子還給人家吧。」
說完揹著手出去了。
怪就怪在那天晚上。
我哥沒再哭鬧,往常一到夜裡就沒完沒了的哭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