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太子,卻裝成失憶屠夫,與我做了一年貧賤夫妻。
隔著門板,我聽見暗衛問他,回京後可要帶上我。
他嗤笑:「粗鄙村婦,也配進東宮?賞她黃金千兩,便是天大的恩賜。」
我捂住嘴,險些笑出聲。
上輩子,我不要金子,只要他,最後?在東宮的雪裡。
這輩子,我連裝金子的箱子都買好了。
就是不知道,千兩夠不夠他付這一年的飯錢。
1
我聽見「黃金千兩」時,正在門外給豬腸翻面。一激動,肥腸差點甩進屋裡。
屋內的暗衛叫玄七,是前日才找到我們村的。
他第一次見我,跪得極恭敬。
「多謝雲姑娘救下我家公子。」
我拿著沾血的剔骨刀,問他帶錢沒有。
他以為我在索要醫藥費,掏出十兩銀子。
我沒接。
太子的一條命,十兩?
玄七顯然誤會了,回頭對謝承璟說:「姑娘果然情深義重。」
我也沒解釋。
反正前世謝承璟就是聽了這句話,才在離開前賞我千兩黃金。
只不過那時我哭著推開箱子,說只想和他白頭。
他終於肯帶我回京。
我住進東宮最偏僻的院子,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
他要娶相府千金,便讓我識大體。
他有了小皇孫,便讓我替他高興。
後來我在宮宴上認出一個曾追刀他的刺客,急著拉住他的袖子提醒。
他嫌我失儀,命人將我拖出去。
那夜大雪,我跪在臺階下等他,直到身上的血凍住,也沒等到一聲開門。
再睜眼,我回到一年以前。
河裡泡著的謝承璟,還沒被我撈上來。
我站在岸邊,認真想了片刻。
救,還是要救的。
畢竟這條河屬於我們村。
?人泡壞了水,下游豆腐坊的劉嬸得找我算賬。
何況我只要照著前世走一年,就能掙到千兩黃金。
這一年,我做得比前世還殷勤。
他傷了右臂,我替他洗衣。
他說頭疼,我替他熬藥。
他夜裡驚醒,我在隔壁敲牆:「放心睡,豬沒跑。」
我爹生前做屠戶,留下一個肉攤。我逼著謝承璟跟我賣肉,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阿旺。
他原本不肯。
我說吃飯要錢。
第二天,太子就坐到了砧板旁。
他假裝失憶,刀倒是使得利索。村裡人覺得我們男未婚女未嫁,住一起不成體統,勸我招贅。
他問我願不願意。
我說:「願意。文書得去縣裡備案。」
他大概覺得一個村婦不會有別的算盤,便答應了。
這張紅契,前世沒替我換來名分。這輩子,好歹能換來一張清清白白的和離書。
屋內,玄七還在替我說好話。
「姑娘為殿下吃了許多苦。」
謝承璟淡聲道:「她願意。」
我低頭搓了兩下豬腸。
對。
黃金千兩,我太願意了。
2
晚飯,我破天荒刀了一隻雞。
謝承璟看著雞湯,問我是不是有喜事。
「你家裡人找來了,當然是喜事。」
「你捨得我走?」
我夾起一塊雞腿,放進自己碗裡。
「有點捨不得。」
千兩黃金還沒到賬。
玄七看我的眼神充滿憐憫。
謝承璟似乎也滿意了,放下筷子,說願意補償我。
我忙道:「怎麼補?」
他停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接話這麼快。
「黃金千兩,夠你衣食無憂。」
我努力壓下嘴角。
「什麼時候給?」
「明日。」
「真金?」
他終於皺眉。
「自然。」
「那咱們今晚把字據寫了。」
我從灶臺底下拿出紙筆,鋪到桌上。
謝承璟看著那支新筆。
「你早有準備?」
「做生意的,賒賬得有憑證。」
他冷笑:「夫妻之間,也要算這麼清楚?」
我差點問他,露水情緣算什麼夫妻。
想起錢,忍了。
「你家遠,萬一忘了,我找誰要?」
他提筆,寫下一張贈金書。
我盯著那個「賞」字,搖頭。
「不好。改成償付。」
「雲禾,你不要得寸進尺。」
「藥錢、飯錢、衣裳錢、救命錢。你要不認,我明日挨個請人來對賬。」
我還真有賬本。
他喝了多少副藥,吃了多少斤肉,過年換的棉衣用了幾尺布,我記得明明白白。
前世,那賬本全是我捨不得告訴他的心意。
這輩子,誰也別想白嫖。
玄七在旁邊小聲提醒:「殿下,京中等不得。」
謝承璟筆尖一頓。
我裝作沒聽見那聲殿下,繼續撥算盤。
他最終寫了第二張。
「雙方於某年某月成婚,今因夫家遠遷,自願離異。謝氏償付雲氏救護、營生之資黃金千兩,既付之後,互無虧欠。」
我點頭。
「再添一句,各自婚嫁,彼此不得干涉。」
他的臉色沉下來。
「你急著改嫁?」
我很誠懇。
「你不都急著回家了嗎?」
那頓飯,他沒再說話。
倒是我胃口極好,連雞湯都喝了兩碗。
3
第二天,金子沒來,來的是十張所謂的兌金票。
玄七說,路途遙遠,不方便搬運,持票到江州盛通號可換黃金。
我看著票上陌生的印章,問:「誰承兌?」
「東宮。」
「那我還得知道東宮門朝哪兒開。」
謝承璟站在門口,衣冠已經換回貴公子模樣。
「這份東西,足夠你換十座宅子。」
我把金票放回去。
「我不識字。」
「昨夜你還認字據。」
「只認欠錢那幾個字。」
前世進京後,我為看懂他寫給我的幾封信,花了兩年學字。
至於那些票號,也是進宮以後見過的。
盛通號,三個月後便會捲款關門。票是真的,錢到時卻未必有。
謝承璟覺得我故意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