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賞我千兩金,後來求我別走_第5章 你究竟是誰
你究竟是誰?」
官署外的玄七立刻站直。
我將手縮回袖裡。
「殿下懷疑我,便查。票號虧損,街上早有訊息;河堤漏水,縣裡有回執;張從文收錢,也總有人留下證據。」
他盯著我。
我也望著他。
重生的秘密,我不會再交給任何人。
半晌,他疲憊地閉眼。
「孤只想問,我們還能不能回去?」
「你能。」
他抬頭。
「村裡缺個屠戶,阿旺的位置還在。你把差事辭了,去找陳叔談。」
他沒說話。
原來回到從前,也得我一個人遷就。
我抱起匣子,準備走。
謝承璟忽然起身:「金子花完,你怎麼辦?」
「掙。」
「若掙不到呢?」
「少吃一塊肉,少買一件衣裳。總比跪在門外等你便宜。」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我最後看他一眼。
「說好的千兩,您付清了。別硬說自己買下了我的一輩子。」
11
我走後,東宮與顧家的婚事推遲了。
顧明庭沒有立刻擺脫婚約,卻爭取到回鄉替祖母守制的時間。
她給我寫信,說三年足夠她想出下一步。
我回信,附上兩罐肉醬。
她沒有答應我會一生不嫁,也沒說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說先替自己爭一天,再爭下一天。
我覺得很好。
謝承璟倒是還派人來過兩次。
第一次送冬衣,我退了。
第二次送一箱金子,我也退了。
玄七不解:「姑娘不是喜歡金子?」
「喜歡。」
「那為何不收?」
「第一箱有賬,有和離書。第二箱沒有。」
我不想再拿一筆怎麼算都算不清的錢。
後來河堤重修,官府把原本要賜給我的匾改成了驛舍賑濟功冊。
不是隻寫我的名字,劉嬸出了多少豆腐,陳叔熬了幾夜,誰下水救人,誰帶孩子讀書,全寫上去。
我請陶掌櫃替我們刻了副本,掛在灶旁。
劉嬸每天做飯前都去看一眼。
「阿旺沒回來,咱們倒上功冊了。」
「他不回來,正好少一個吃飯的。」
她扭頭看我,突然問:「你當初買那麼多糧,是不是不只想辦作坊?」
我愣了一下。
「是。」
她沒再問,只把一大勺肉裝進我碗裡。
這世上也有人,不必知道我所有的秘密,就願意待我好。
到年底,作坊除去開支,掙了四百三十兩銀子。
不算多,但每一兩,都是貨賣出去掙的,不是等男人施捨。我給大家分了紅,留夠週轉錢,去江州買了一間小宅。宅子不大,有個能曬太陽的院子。
舊驛舍還留著,冬天收工的人照樣在那裡吃熱飯。
買宅的契書,我自己去籤。
牙行夥計問:「夫家姓什麼?」
「沒有夫家。」
「那孃家長輩呢?」
「也沒有。屋契寫雲禾,我付錢。」
他請來掌櫃,兩個人看過我的戶籍和路引,才把筆遞到我手裡。
我寫得慢,卻一筆也沒漏。
回來時,劉嬸在院裡給我種蔥。她說從前怕我孤單,總盼著找個人替我撐門面。
我抬頭看著剛修好的門梁。
「現在不用了。」
「怎麼不用?」
「這門修得結實,我出錢請的。」
她拍了我一把,笑罵我什麼都算成錢,然後又湊過來小聲問:「那工匠貴不貴?我家明年也想修。」
我請人拆了肉鋪舊招牌。
以前上面寫的是「旺禾肉鋪」,新牌子寫「雲禾食坊」。
牌子掛上那天,謝承璟的車駕恰好經過江州。
他沒下車。
我也沒出去。
12
開春,陶掌櫃問我要不要隨她去一趟南邊。
新商路剛通,沿路缺耐存的吃食。
「要去三個月,怕不怕?」
「怕。」
「還去?」
「怕不耽誤掙。」
她大笑,把訂艙簿推過來,讓我自己挑位置。
這一次,沒有人替我決定去哪裡,坐什麼車,從哪道門進去。
出發前,我又翻了一遍舊賬本。
救太子的藥錢,洗衣的皂角錢,成婚時的紅紙錢,後面都蓋了一個小小的紅印。
結清。
最後一頁,還寫著一句前世留給自己的話。
「等他回來。」
我用筆劃掉了。
改成:「等船來。」
船來得很準時。
劉嬸和陳叔送我到碼頭,往我包裡塞了半袋豆腐乾。
江上有人喊:「雲掌櫃,貨齊了!」
我收起賬本,提著裙子跑上船。
風將新做的船旗展開。
上面只有兩個字。
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