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賞我千兩金,後來求我別走_第4章 我搖頭
我搖頭,拿來一疊紙,把箱數、重量、到港時辰和攔船的人名寫下來,請旁邊兩條船的掌櫃作證。
牙人冷笑:「你告得到我?」
「不知道。先記著,告不著再找你商量。」
他不許人來簽字,我便站在船頭喊。
「方才不是還問你們要三十兩?一筆也是告,兩筆也是告,願意的過來!」
最先過來的,是一個運竹篾的老掌櫃。然後是布商、鹽魚販子,半個碼頭的人都圍了過來。
並非大家突然膽子大,只是終於有人先開了口,又願意把紙寫好。
牙人見勢不對,說他記錯了,這回不收。
我沒收紙,照樣送到港口管事那裡。
管事想和稀泥,陶掌櫃恰好回來,遞上她行商的保狀。
她不是什麼權貴,只是每年交足了稅,往來商號也多。幾位商人一同要求查規費,那筆錢就沒法只塞回個人袖子裡。
最後,貨準時卸下,牙人被撤換,還退了前兩日收的款。
那夜,我在客棧逐一清點收據。
陶掌櫃靠著門問:「這麼不肯吃虧,從前怎麼嫁了個沒家底的?」
「從前覺得他好看。」
「如今不覺得了?」
「如今發現,看他太貴。」
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笑。
前世我怕丟他的臉,受了委屈也不敢聲張。如今碼頭這麼多人都看見我討錢,我卻睡得很踏實。
就在生意有了起色時,東宮送來一張告示。
謝承璟在回京的奏報裡,誇了雲氏賑災有功,請賜「義婦」匾額。
縣裡要敲鑼打鼓,來驛舍掛匾。
陶掌櫃把告示拍到我面前。
「你哪來的亡夫?」
我看著義婦二字,後背發涼。
文書說我嫁予救災中亡故的屠戶謝旺,夫亡之後仍盡心濟民。
阿旺被寫?了。
只要我接這塊匾,東宮既能隱去太子招贅的婚事,又能讓我一輩子不嫁。
前世是雪裡的門,這輩子是頭頂的匾。
他們真是用不完的體面。
我把和離書拿出來,連同縣裡銷契記錄,請府衙核正。
縣官不肯。
「匾額已經進奏,難道要讓東宮失了顏面?」
我望著他。
「那就讓我一輩子守一個沒?的男人?」
「姑娘別胡言!」
他讓人堵住作坊門,說等典禮結束再開。
三日後要發的貨,全壓在裡面。
陶掌櫃按著刀柄,問我是不是要上京。
我說是。
她把行程簿翻開。
「好,正好有船。咱們把賬算到京城去。」
9
我沒有敲登聞鼓,也沒一頭撞到東宮門上。
前世,我已經撞夠了。
我請陶掌櫃將證明送到奉旨督辦水災的御史手中。
他查的本來就包括河堤舊賬與災民去向,我的驛舍賬恰好是缺的一環。
義婦公文與真實戶籍不符,能查。用封鋪逼我接受,也能查。
御史收下材料後,東宮第二天便派人來請。
我不去。
「有話在官署說。」
第三天,玄七領來一個女子。
她姓顧,名明庭,便是即將嫁入東宮的相府千金。
我以為她來趕我,她卻先給我看了一份私函。
「匾額是東宮長史擬的。太子批了‘準’,現下說自己不曾細看。」
「你信嗎?」
「我爹在朝裡做了二十年官,這種話我聽得很多。」
顧明庭拿起我的和離書。
她沒說我命好,沒勸我爭寵,只問:「你打算要什麼?」
「撤匾,解封,官府出具我並非守節寡婦的明文。還有,別再來找我。」
她笑了。
「不要位分?」
「太費錢。」
前世進宮後,託人送一句話都要銀子。
千兩金子不夠我在門前等幾年。
顧明庭說:「我也不想嫁。」
我一怔。
「這是你與他的事。」
「自然。我只是來親眼看一看,被他稱作粗鄙村婦的人,到底是什麼樣。」
她把私函留給我,起身告辭。臨走時,買了四罐肉醬,付錢極痛快。
我問她怎麼想到來。
「一個男人覺得前妻不配帶回家,卻又不肯讓她往前走。我得看看,他肯放我走嗎。」
那天下午,謝承璟親自到了御史官署。
他看著桌上文書,臉色極疲憊。
「匾撤了。封鋪的人,孤已責處。」
「正式公文呢?」
他把紙推過來。
我一字字讀完,收進匣子。
「還有一句。」
「什麼?」
「你我從此互不相欠。」
他遲遲沒有說。
10
官署的窗外有雪,不大,剛落到簷角便化了。
我坐在爐邊,把手伸過去烤。
謝承璟看著我,忽然問:「你很怕冷?」
「怕。」
「在村裡,你冬天也去河邊洗衣。」
「所以後來都讓你洗。」
這一世,我改的事情不止拿錢。
他好了以後就得幹活,衣服自己洗,夜裡自己添炭。病了找郎中,我不再整夜守著。
謝承璟低聲道:「孤以為,你只是氣孤沒有及時接你。」
「你在屋裡說我不配進東宮,我聽見了。」
他的表情定住。
我繼續道:「露水情緣,千兩黃金,天大的恩賜。你說得清清楚楚。」
「那是......」
他停了很久,沒有解釋出來。
那不是一時失言,而是他當時最真實的想法。
「你回京,是太子。旁人問起村中婚事,總得有個說法。」
我替他把難聽的話說完。
「不認,最省事。」
他的指節一點點發白。
「雲禾,孤後來想過帶你走。」
「然後呢?從門口走到偏院,從偏院等到雪地?」
他皺眉:「什麼雪地?」
我沒答。
他想起別的事,眼神銳利起來。
「你知道盛通號要倒,知道河堤何時斷,也知道張從文的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