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9章 第三遍開場鐘聲落了下去

未叫出口的媽媽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初初不吃魚

第9章

第三遍開場鐘聲落了下去。

走廊裡的喧囂被劇場厚重的隔音門切斷。

陳舟呆呆地立在原地,

眼眶裡的淚水順著下巴砸在琴箱上。

“快換上衣服,該你上臺了。”

我把那件藏青色的西裝拿起來,

替他抖平後背上的褶皺,

像往常在改衣鋪裡那樣,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姨......不,媽,你別走,

你跟我進去,第一排正中間的座空著......”

陳舟一把攥住我的袖口,手指抖得厲害。

我輕輕拉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去吧,把琴拉好。”

我看著他通紅的雙眼,勉強扯出一個笑:

“臺底下坐著樂團的老師,

別讓他們看出你的手在抖。”

舞臺監督在催場了。

陳舟一步三回頭地被推上了側臺。

厚重的大幕緩緩拉開,

掌聲雷動。

我沒有拿著那張拼好的門票進場。

我一個人走出劇場,

坐在臺階最角落的避風處,

聽著裡面隱隱傳出來的大提琴聲。

琴聲低沉、渾厚,

像是在漆黑的長夜裡跋涉了太久,

終於破土而出的新芽。

我坐在臺階上,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二十年了。

我無數次夢見他在臺上拉琴的樣子。

如今他穿上了我親手縫的西裝,

登上了省城最大的舞臺,

洗清了所有的髒水與勒索。

作為母親,我能給他的,

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演出結束時,已是傍晚。

劇院側門圍滿了樂團的老師和記者。

那封被張海扣押的錄取通知書,

民警已經當場核實,正式交回到了樂團團長手裡。

前途保住了,

公道討回來了。

我沒有走過去打擾那片歡呼聲。

我裹緊了身上的舊布棉襖,

悄悄穿過馬路,坐上了回縣城的末班中巴車。

回到老街時,天已經黑透了。

秋風掃過石板路,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對門菸酒店的捲簾門上貼著公證處的封條。

整條巷子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我推開改衣鋪的木門,

拉亮了那盞昏黃的鎢絲燈。

我找出一個磨破了角的編織袋,

把縫紉機上的針線、剪刀,

還有牆上掛著的軟尺一件件收好。

二十年了,

我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裡,

透過門縫看了他對門整整二十年。

如今膿包挑破了,

惡人進了局子,

可我和他之間那道二十年的鴻溝,

並不是一句“我是你媽”就能輕易抹平的。

他是省樂團前途無量的大提琴首席,

不該揹著一個在街角改衣服的生母,

再次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縣不動產登記中心。

我把兩套門面房的產權,

連同那二十本結清的存摺,

全部辦了無償贈與公證,歸在陳舟一個人名下。

我把房本和鑰匙裝進公文袋,

用膠帶牢牢粘在改衣鋪的門板正中央。

袋子上只用毛筆寫了一行字:

“舟舟,房子是你的,安安心心往前走。”

做完這一切,

我拎著輕飄飄的編織袋,

最後看了一眼對門的菸酒店,

轉身朝著老街盡頭的汽車客運站走去。

剛走到巷子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伴著大提琴箱撞擊身體的沉悶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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