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5章 車門甩上的聲音很重
第5章
車門甩上的聲音很重。
兩名身穿制服的民警撥開人群走進來,
老街的嘈雜聲驟然縮了下去。
“誰報的警?說這裡有入室盜竊和故意損毀財物。”
張海臉色白了一下,
握著鐵扳手的手趕緊往後縮。
蘇綵鳳卻以為救星到了,
連滾帶爬地撲向民警腳邊,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嚎開了:
“同志!是我報的!
不對,是我家被偷了!
就是這個開裁縫鋪的蘇琴!
她下午藉著送衣服,
偷了我壓箱底的三金和五萬塊貨款!”
民警看了看滿地的狼藉,
目光落在那件沾滿泥腳印的藏青色西裝上。
“你們報案丟了東西,
卻跑到別人鋪子裡砸東西?”
“同志,您不知道內情!”
張海緩過勁來,
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臉:
“這女人是我小姨子,
她當年未婚先孕生了個私生子,
是我們家替她養大成人!
如今孩子要花大錢,她走投無路才幹出這種下作事!
我們就是急著把錢要回去,
免得她那個當大提琴手的兒子沾上賊名!”
老街坊們在門外竊竊私語。
幾個平時愛嚼舌根的婦人,
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鄙夷。
我彎下腰,
把踩爛的西裝輕輕撿起來,
拍去上面的浮土,搭在乾淨的椅背上。
然後,我從滿地的布料碎屑裡,
把那張被撕成兩半的門票一片片拼好,
裝進上衣口袋。
“警官,報警的人是我。”
我轉過身,從縫紉機最底層的鐵皮盒裡,
拿出一個黑色的四方小硬碟。
“我這間鋪子,
上個月剛裝了兩個帶拾音的高畫質攝像頭,
正對著屋裡和門外。”
蘇綵鳳的嚎哭聲猛地卡在嗓子眼裡,
像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
張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張婷下午兩點零三分來過,
把兩張修車單拍在我桌上,
說車是她撞的,要兩萬塊私了。”
我把硬碟遞給年輕民警,聲音極平:
“兩點十五分,蘇綵鳳進門要三十萬彩禮,
並威脅我不交出門面房,
就毀掉我兒子的前途。”
“至於金鐲子......”
我轉頭看著蘇綵鳳,
“你今天下午穿的那件紅開衫,
右邊兜裡一直沉甸甸地往下墜。
你進門摔盆子的時候,
鐲子磕在門檻上的聲響,
門外的錄影裡錄得清清楚楚。”
年輕民警臉色沉了下來,
扭頭看向蘇綵鳳:“大姐,把兜翻開。”
蘇綵鳳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兩隻手死死捂住口袋,臉白得像刷了層劣質白灰。
“不......不用搜!
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落在家裡了!”
“翻開!”
老民警厲聲喝道。
蘇綵鳳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兜裡,
掏出了一隻用紅布裹著的沉甸甸的金鐲子。
周圍的街坊鄰居頓時炸了鍋。
“哎喲!真是自己揣著跑來栽贓啊!”
“這也太缺德了吧!
人家蘇琴辛辛苦苦給他們改了二十年衣服!”
“連外甥的前途都要拿來當槍使,
真是黑了心肝的人家!”
張海見事情敗露,惱羞成怒地指著我大罵:
“蘇琴!你個不要臉的白眼狼!
就算鐲子沒丟,
你當年求著老子給你養孩子、
把對門那棟樓抵給我們家,總是真的吧?
沒有老子點頭,你兒子連個落戶的地方都沒有!”
“對門那棟二層門面房,
什麼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我從貼身的布袋裡,
抽出了一本鮮紅的房屋所有權證,
當著民警和所有街坊的面,啪的一聲拍在案臺上。
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蘇琴。
“二十年前,我變賣家產全款買下對門,
看在親戚份上,
按每個月五百塊的極低租金租給你們開菸酒店。
這是房屋產權證原件,
這是二十年來張海親筆簽字的租房協議。”
我的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張海和蘇綵鳳: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租期滿二十年,房主有權隨時收回。
最後一份租約,
昨天下午五點,已經正式到期了。”
張海雙腿一軟,
手裡的鐵扳手噹啷一聲砸在了腳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