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6章 派出所里折騰到後半夜
第6章
派出所裡折騰到後半夜。
因著故意損毀財物和報假警,
張海兩口子被民警按在調解室裡嚴厲訓誡。
張海捂著被扳手砸腫的腳背,
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家務事”。
天亮前,我一個人踩著溼漉漉的石板路回了鋪子。
老街口賣早點的小攤已經支了起來。
巷子深處,
一個駝著背的老頭拄著柺杖站在那兒。
是老街老診所退休十多年的老趙大夫。
他手裡攥著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
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我,嘆了口氣:
“蘇琴,昨晚鬧成那樣,我全聽見了。”
我停住腳,輕聲叫了一聲趙叔。
老趙大夫把那個紙袋塞進我冰涼的手裡。
“二十年前,
我只是個給人打下手的配藥員。
你生完陳舟第三天,
張海塞給我師父兩千塊錢,
逼著診所開了那張嚴重先天性心臟病的假病歷。”
紙袋裡的紙張脆得像乾枯的落葉。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
“陳舟當年......只是受了風寒,普通肺炎。”
老趙大夫搖著頭,滿臉愧色:
“打了三天青黴素就好了。
可張海拿著那張病危通知單回去找你,
說要換血,要上省城重症監護室,
前前後後找你要了八萬塊搶救費。”
八萬塊。
在二十年前,那是我變賣了父母所有家當、
跪在親戚面前磕頭借來的全部血汗錢。
為了那筆錢,我落下了一身病,
連一口熱月子飯都沒吃上。
原來連那場九死一生的託孤,
從一開始就是張海兩口子做下的局。
他們吃透了一個母親害怕失去孩子的恐懼,
一吃就是二十年。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假病歷,
指關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還沒等我邁進鋪子門,
對門菸酒店的鐵閘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了一條縫。
張婷披頭散髮地從裡面鑽出來,
踩著高跟鞋快步衝到我跟前。
她眼眶通紅,臉上帶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猙獰。
“蘇琴,你別得意!”
張婷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壓低聲音吼道:
“我爸媽被拘在派出所,
建材廠那邊聽說我家惹了官司,
大清早打電話來說訂婚退了!”
我冷冷看著她,甩開她的手。
“退了正好,省得害了人家。”
“你少在這裝什麼聖人!”
張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小鑰匙,
在我眼前晃了晃。
“陳舟的省樂團錄取通知書,
就鎖在我爸店裡的大保險櫃裡!
鑰匙只有我有!”
她上前一步,帶著滿嘴的煙味,
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男方退了婚,要收回那輛代步車。
你今天給我打三十萬,
我要全款提新車!
只要錢到賬,我立刻把鑰匙和公函給你。
要是不給——”
張婷咬著牙冷笑:
“下午就是陳舟的獨奏會。
我現在就買大巴票去省城劇院門口守著!
我見人就發傳單,
說陳舟從小靠我爸媽養大,
成名了就勾結親媽把養父母送進局子!
我倒要看看,
省交響樂團敢不敢要這麼個不孝的畜生!”
晨光照在張婷那張扭曲年輕的臉上。
她明明喊了我二十年的小姨,
受了我二十年省吃儉用買的衣服和零食。
如今為了三十萬,
她能把一起長大的表哥往泥坑裡踩死。
我把老趙大夫給的紙袋緩緩摺好,
放進最裡面的棉布口袋。
“張婷,大巴車去省城要三個小時。”
我看著她,眼底沒有怒火,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冷:
“動車只要四十分鐘。
你想去劇院,動作最好快一點。”
張婷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你......你真不管陳舟的死活了?!”
我轉過身,一把合上鋪子的木門。
“他的死活,輪不到你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