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7章 上午九點
第7章
上午九點,張海和蘇綵鳳從派出所被放了出來。
兩口子灰頭土臉,
剛回到老街口,張婷就哭哭啼啼迎了上去。
“爸!建材廠退婚了!
彩禮沒了,車子也要被收回去!
都是對門那個賤女人害的!”
張海本就腫著的臉黑得像鍋底。
昨晚在派出所被警官當孫子訓了一整夜,
他肚子裡那股邪火早就燒到了嗓子眼。
“退婚?
老子今天不過了,誰也別想好過!”
張海咬著牙,一拳砸在菸酒店捲簾門上:
“綵鳳,去裡屋把那條紅布橫幅找出來!
給老子寫上:音樂才子忘恩負義、
逼死養父養母!
婷婷,給老子買去省城的動車票!
咱們去大劇院門口拉橫幅,
老子今天非把陳舟的前途砸個稀爛!”
三個人在對門收拾東西,
罵街的聲音隔著石板路鑽進我的耳朵。
我站在改衣鋪裡,
看著那件連夜重新洗乾淨、熨平整的藏青色西裝。
領口內襯裡,
那行細細繡下的名字縮寫,安安靜靜的。
我把摺好的西裝套上防塵袋,
又拉開抽屜,
把老趙大夫的假病歷底檔、
這二十年每一筆匯款的回執,
連同房產證原件,整整齊齊裝進公文袋。
老街口響起了貨車倒車的倒車提示音。
一輛廂式搬家車,
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公證處人員,
在我的鋪子門前停了下來。
我走出鋪子,
徑直穿過老街,停在張海一家三口面前。
張海正把寫好的紅布橫幅塞進編織袋,
見我走過來,獰笑著啐了一口:
“蘇琴,你現在跪下來求老子也沒用了!
今天下午一點,老子要在全省城媒體面前,
扒了你和你兒子的皮!”
“張海,省城的動車票,你愛買就買。”
我抬手指向他身後。
兩名開鎖師傅已經走到了菸酒店門口,
手裡的電鑽嗡嗡作響。
“二十四小時遷出通知,
昨天上午已經由派出所和街道留證送達。”
我看著張海僵住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現在是早上九點半,租約已經正式作廢。
今天公證人員在場,
你們店裡所有東西,
都會統一清點封存,拉去郊區倉庫。
門鎖換掉,這棟樓,我收回了。”
蘇綵鳳尖叫一聲,
像瘋了一樣撲過去要抓開鎖師傅:
“我看誰敢動我的店!
這裡面的菸酒值好幾十萬!
蘇琴,你敢抄我的家?!”
兩名公證員立刻上前,
將蘇綵鳳牢牢攔在警戒線外:
“女士,房主產權合法有效,
全程執法記錄儀錄影,請你退後!”
張海渾身都在哆嗦,
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的菸酒店是他半輩子的命根子,
也是他能在老街耀武揚威的底氣。
“好......好!蘇琴,你夠狠!”
張海一把扯住蘇綵鳳和張婷,
咬牙切齒地往巷子口衝:
“你抄我的家,我就砸死你兒子的飯碗!
咱們省城大劇院見!”
看著他們倉皇奔向車站的背影,
我沒有停留。
我拎起裝好西裝的防塵袋,
坐上了早就停在街口的網約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
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舟,你安安心心拉你的琴。
二十年前阿姨沒能護住你,
今天,誰也別想擋在你的光前面。
中午十二點半。
省城大劇院後臺化妝間走廊。
我剛拐過迴廊,
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刺耳的爭吵聲和推搡聲。
“陳舟!你今天要是敢登臺,
老子就把你手裡的破琴摔碎在地上!”
張海扯著嗓子在狹窄的走廊裡咆哮。
蘇綵鳳正死死拽著陳舟的胳膊,
指甲幾乎要掐進陳舟單薄的襯衫袖子裡:
“我們老張家養了你二十年,
你翅膀硬了,要看著你爸媽露宿街頭啊?!”
陳舟被逼退到更衣室門板上,
臉色慘白,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震驚與茫然。
他懷裡緊緊抱著用黑絲絨包裹的大提琴,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張海一把搶過大提琴琴頸,
高高舉過頭頂,作勢就要往大理石地面上砸!
“張海,你動一下試試。”
我踩著平底布鞋,
大步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走廊裡的回聲冰冷清脆,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