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4章 天剛擦黑
第4章
天剛擦黑,老街的石板路上就炸開了鍋。
兩聲尖銳的銅盆敲擊聲,
把整條巷子的街坊鄰居全引了出來。
“抓小偷啊!大家快來看看啊!”
蘇綵鳳散著頭髮,
一屁股坐在我的改衣鋪門檻上,
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家門不幸啊!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
勾結對門的外人,把我出嫁的金鐲子偷了啊!”
十幾個街坊圍在鋪子外,
對著門口指指點點。
我剛拉亮屋裡的鎢絲燈,
張海就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本家親戚,
轟的一聲踹開了虛掩的木門。
“蘇琴!把東西交出來!”
張海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鐵扳手,
紅著眼珠子指著我的鼻子,
唾沫星子噴了我一頭一臉。
“綵鳳壓箱底的三金,還有剛收的五萬塊貨款,
下午就你進過我們家店,
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李嬸在人群后頭喊:
“張海,蘇琴在老街幹了二十年改衣,
連人家掉在兜裡的鋼鏰都原封退回去,
她怎麼可能偷你家金子?”
“放你孃的屁!”
張海猛地回過頭,
手裡的鐵扳手狠狠砸在我的案板上,
木屑四濺,震得縫紉機嗡嗡作響。
“她是為了給她那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湊學費!
她怕陳舟在省城丟人,
就跑去對門偷親戚的救命錢!”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那層藏了二十年的窗戶紙,
當著幾十號街坊的面,
撕得稀爛。
圍觀的鄰居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私生子這三個字,
像一盆滾燙的滾油潑進了人群。
蘇綵鳳從門檻上爬起來,
衝進鋪子裡,伸手就開始亂翻我的抽屜。
布料、尺子、線團被扔了一地。
掛在牆上、陳舟明天要穿的藏青色西裝,
被她一把扯下來,扔在泥水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找!給我搜!”
蘇綵鳳尖叫著,
“偷了東西還敢抵賴,
今天不把金鐲子找出來,
老孃就砸了你這破鋪子!”
我站在牆角,
看著那件被踩出黑腳印的新西裝,
胸口痛得像是被鈍刀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肉。
那是陳舟要穿著去省城大劇院的衣服。
我一言不發地走上前,
彎下腰,想把衣服撿起來。
張海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撞在案角上,胳膊肘磕得生疼。
蘇綵鳳的手伸向了縫紉機壓腳底下。
那張紅色的演出票,
被她一把拽了出來。
“還想去省城看演出?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
蘇綵鳳眼裡冒著毒光,
兩隻手抓著票根,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
那張第一排正中座的門票,
被她當場撕成了兩半,扔在腳底下的泥水裡。
“蘇琴,別怪當表姐的心狠。”
張海拎著扳手走上來,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要麼,你現在就在贈與協議上按手印,
把這間門面房過戶給婷婷,
再把陳舟的那封錄取信爛在肚子裡。
要麼,老子現在就報警,
讓警察去省城大劇院把陳舟扣下,
告訴全省城的人,
省樂團招的大提琴首席,
是個賊的兒子,是個野種!”
街坊的議論聲、蘇綵鳳的哭罵聲、
還有張海咬牙切齒的威脅聲,
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老街昏黃的燈光照在泥水裡,
那張被撕裂的門票浸在汙水中,字跡模糊。
他們算準了我的軟肋。
他們以為只要扣住陳舟的名聲,
只要把私生子的罪名扣在他頭上,
我就只能像過去的二十年一樣,
跪在地上求他們高抬貴手。
我慢慢站直了身子,
伸手抹掉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咬出來的血。
“張海,蘇綵鳳。”
我看著他們,沒有哭,甚至沒有發抖。
“你們真以為,
二十年過去了,這老街上,
就只有你們長了嘴?”
門外突然傳來警笛的呼嘯聲,
由遠及近,撕裂了老街的夜空。
張海臉色猛地一變。
蘇綵鳳也愣住了。
警車直接停在了改衣鋪門口,
紅藍相間的警燈,
把滿地的布屑和撕碎的門票映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