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2章 蘇彩鳳被那把扎進木頭的裁縫剪嚇破了膽
第2章
蘇綵鳳被那把扎進木頭的裁縫剪嚇破了膽,
罵罵咧咧地摔了門簾,跑回對街。
不到十分鐘,對門菸酒店就傳出一陣摔盆打碗的動靜。
表姐夫張海提著個大紫砂茶壺,
趿拉著拖鞋,大搖大擺地跨過老街的石板路。
老街兩旁的街坊鄰居正坐在門前擇菜、下棋,
看見張海氣勢洶洶地奔我鋪子來,全都伸長了脖子。
張海一腳踹開我的木柵欄矮門,
把紫砂壺重重磕在我的案臺上,茶水濺溼了一角布料。
“蘇琴,長脾氣了啊?”
張海嘴裡叼著煙,吐了我一臉菸圈,
“剛才綵鳳回來哭,說你拿剪刀要殺人?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一個沒人要的破鞋,在我們老張家對門賴了二十年。
沒有老子點頭,這老街上哪家敢把衣服送來給你改?”
街對角賣豆腐腦的李嬸趕緊探頭勸了一句:
“張海,大白天的,有話好好說,別欺負人家孤兒寡母。”
張海扭頭衝著街坊啐了一口唾沫。
“什麼孤兒寡母?她哪來的兒子?
她是個連自己男人是誰都說不清的絕戶頭!
陳舟是我老張家的根,是我張海戶口本上的長子!”
他回過頭,用那根發黃的粗手指狠狠戳著我的案臺。
“蘇琴,別跟我扯什麼門面房的房產證。
當年你求著我收下陳舟的時候,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那間鋪子是給老張家的撫養補償!
你今天要是敢把綵鳳的借條退回來,
明天我就把陳舟從小到大的身世印成傳單,
貼滿他們省城音樂學院的大門!”
我坐在馬紮上,拿抹布把濺上茶水的布料擦乾淨。
心口像被大石頭壓著,鈍鈍地疼,
但我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露出來。
二十年了,張海每次喝了酒,
或者家裡缺錢花了,就會演這麼一齣。
他越是大聲嚷嚷,越是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踩低我,
就越說明他心裡發虛。
我抬起頭,看著張海那張滿是橫肉的油膩大臉。
“張海,陳舟今年大四,下個月就要進省樂團了。”
我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認命的順從,
“你今天這麼一鬧,街坊鄰居全聽見了。
你真要把他名聲搞臭,他進不去樂團,
以後誰每個月給你們家打三千塊錢生活費?”
張海愣了一下,嘴角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他顯然沒想到陳舟能拿樂團的工資,
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算你還有點腦子。”
張海冷哼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肥胖的身子把小竹椅壓得吱呀作響。
“既然陳舟快掙大錢了,老子也不跟你計較剛才的事。
不過婷婷的婚事耽誤不得,
男方家裡是在縣城開建材廠的,有頭有臉。
你這間改衣鋪地方挺大,光線也好,
明天收拾收拾,把案臺搬後院去,
前面空出來,給我們家菸酒店當放高檔白酒的倉庫。”
街門外看熱鬧的街坊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嬸忍不住在門外喊:
“張海,你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人家蘇琴就靠前邊這點地方改衣裳吃飯,
你佔了去當倉庫,讓人家喝西北風啊?”
張海眼睛一瞪,扯著嗓門吼回去:
“關你們屁事!她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
連陳舟的前途都是我給的!
騰個屋子怎麼了?
等婷婷嫁過去,隨便從建材廠漏點工程,
就夠這娘們吃半輩子的!”
他轉過頭,帶著居高臨下的得意盯著我。
“蘇琴,你要是識相,
今天下午就把鑰匙交給我。
等婷婷訂婚那天,我做主,
讓你在飯店包廂門口看一眼陳舟,
聽他當著大夥的面,規規矩矩給你鞠個躬。”
又是鞠躬,又是施捨。
他們總覺得,只要拿陳舟當誘餌,
我就能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給他們熬湯。
我沒有反駁,只是拉開縫紉機旁邊的小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本磨破了皮的硬麵記賬本。
“把改衣鋪借給你當倉庫,可以。”
我在本子上認認真真寫下一行字:
六月十二日,張海索要改衣鋪前廳作倉庫。
寫完,我合上本子,抬眼看著他。
“不過張海,醜話說在前面,
倉庫可以給你騰,
但得等陳舟省城演出結束之後。
演出之前,你們要是敢動我鋪子裡的一針一線,
我保證,婷婷的建材廠公婆,
會先收到一份你們老張家勒索敲詐的立案申請。”
張海看著我手裡的記賬本,
只當我又在記那些改褲腿五塊、換拉鍊三塊的小賬,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
“行!老子就讓你多蹦躂三天!
三天後等陳舟演完出了,
我看你拿什麼跟我橫!”
他抓起案臺上的紫砂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老街的弄堂裡迴盪著他得意的呼喊聲:
“綵鳳!準備騰地方搬酒!
對門那破鋪子,以後歸咱們了!”
我坐在昏暗的鋪子深處,
看著張海晃晃悠悠的背影,
伸手摸了摸記賬本夾層裡那幾張蓋著紅印的產權底單。
張海,二十年了,
你們欠我的,可遠遠不止一間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