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叫出口的媽媽_第3章 為了陳舟那場演出
第3章
為了陳舟那場演出,
我熬了兩個通宵,
把壓箱底的一塊藏青色薄呢料子做成了西裝。
那是他第一件像樣的大提琴演出服。
袖口內襯裡,
我偷偷用同色絲線繡了他的名字縮寫。
第二天午後,日頭毒得像火烤。
我端著熨好的西裝,跨過老街去對門菸酒店。
店門虛掩著,空調冷氣順著門縫往外冒。
我剛想抬手推門,
就聽見裡面傳來表姐蘇綵鳳得意的笑聲。
“婷婷,你把心放肚子裡,
這封公函一扣下,陳舟那小子哪兒也去不了。”
我腳步一頓,停在門簾外頭。
屋裡接著響起張婷嬌滴滴的抱怨聲:
“媽,建材廠那少東家就是個大老粗,我才看不上。
要是能託省樂團的副團長給我在省文化館辦個編制,
我才願意去省城呢。”
“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表姐夫張海的大嗓門透著一股陰狠勁:
“這省樂團的錄用通知書寄到咱們店裡,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要直系親屬簽字確認。
陳舟戶口在咱們名下,咱們就是他親爹媽。
明天我就拿著通知書去省城找他們團長,
想讓陳舟進樂團可以,
必須先給咱婷婷在團裡安排個正式編制!”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手裡的西裝沉得像灌了鉛。
陳舟為了進省樂團,
整整三年沒在半夜兩點前睡過覺。
他手上的老繭掉了一層又一層,
冬天生凍瘡,裂開口子流著血,
也要貼上膠布把琴譜練完。
他把這次錄取看成改變命運的唯一齣路。
而這扇門後住著的這家人,
卻把孩子拿命換來的前途,
當成給自家閨女換飯碗的墊腳石。
“爸,要是陳舟知道了鬧起來怎麼辦?”
張婷有些擔心地問。
蘇綵鳳嗤笑了一聲,語氣刻薄得令人髮指:
“他鬧?他憑什麼鬧?
吃咱們家的,住咱們家的,
他骨子裡流的就是見不得人的野種血!
要不是看他拉琴能掙錢,
當年就該把他扔尿桶裡淹死!
他要是敢不聽話,
我就把通知書一把火燒了,
讓他一輩子回老街跟那個做衣服的下賤坯子收破爛!”
“嘩啦”一聲!
我一把推開塑膠門簾,大步跨了進去。
屋裡的三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張海手忙腳亂地把桌上一張蓋著紅印的公函往抽屜裡塞。
“蘇琴?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蘇綵鳳蹭地站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死死盯著張海按在抽屜上的肥手,
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張海,把通知書拿出來。”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偷聽我們說話?!”
蘇綵鳳回過神來,叉著腰跳腳罵道,
“蘇琴,你算個什麼東西,
敢跑我家裡來指手畫腳?
陳舟是我兒子,老子教訓兒子、管兒子的前途,
輪得到你這條看門狗來叫喚?”
張海也冷下臉,把抽屜砰地鎖死,把鑰匙揣進兜裡。
“蘇琴,既然你聽見了,老子也不瞞你。
陳舟的前途,得先緊著我閨女的前途來。
明天上午,你要是乖乖把鋪子騰出來當倉庫,
再拿十萬塊錢給婷婷當嫁妝,
老子心情好,或許還能放陳舟去省城拉琴。
你要是不識抬舉——”
張海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眼裡滿是狠毒:
“明天省城的獨奏匯演,
老子就帶著全家去劇場大門口拉橫幅,
說陳舟是個不認親爹親媽的白眼狼,
說他有個當年跟野男人亂搞生下的親孃!”
蘇綵鳳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
“對!大不了魚死網破!
反正我們婷婷有下家,
看誰先被這盆髒水澆死!”
我死死咬著牙,嘴唇被咬出了血,腥甜的氣味直衝天靈蓋。
二十年了。
我以為退一步能換來陳舟的安寧,
我以為忍一忍能保住孩子的體面。
原來在狼的眼裡,你的隱忍,只是他們下刀的肥肉。
我看著他們三張貪婪醜惡的嘴臉,
慢慢把懷裡的西裝抱緊,一字一頓地說:
“張海,蘇綵鳳。
這通知書,你們今天鎖得進抽屜,
明天,你們得跪在地上,
求著陳舟拿走。”
蘇綵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大笑:
“跪下求他?
蘇琴,你今天晚上就給我等著,
老孃不讓你脫層皮,我就不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