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遁三年,我給他全家送葬_第十六章 梁弈城醒來時
第十六章
梁弈城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窗外天色發白,病房裡安靜得只有心電監護的滴答聲。
周叔坐在陪護椅上,聽見動靜,立刻睜開眼。
“少爺。”
梁弈城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過了很久,他才翕動乾裂的唇。
“周叔,我夢見他們了。”
“爺爺說,他們不需要我了。”
“爸讓我滾。”
“月月問我,她餓得很痛的時候,我為什麼不回去。”
他說到最後,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
“檸檸也不要我。”
“他們都不要我了。”
周叔沉默許久,才低聲說:
“可霍小姐她把命都給了梁家。”
她終於不等了。
醫生說他身體虧空得厲害,胃出血、脫水、心律紊亂,再這樣折騰下去,隨時會出事。
梁弈城沒再拔針,也沒再抗拒吃飯。
周叔端來白粥時,他沉默地接過碗。
每嚥下一口飯,身體都抗拒著想吐,可想起霍檸那句要他好好活著,孤獨的活到死,梁弈城還是艱難吞嚥著。
周叔看著不忍,勸。
“吃不下就先不吃了,等等再吃。”
梁弈城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哭還是笑。
“我要好好吃飯,我要好好活著,因為檸檸不讓我死。”
“她說,死太便宜我了。”
“我得活著還債。”
出院那天,梁弈城去了埋葬著全部家人的墓園。
墓園剛下過雨,石階溼漉漉的。
梁弈城沒讓人跟著,獨自拎著六樣東西,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給梁爺爺的是一份當天的報紙。
給梁奶奶的是一隻新打的玉鐲。
給梁父的是剝好的雞蛋。
給梁母的是她生前愛吃的紅燒肉。
給梁月的是草莓牛奶。
給霍檸的,是一束白山茶。
六座墓碑安靜地立在風裡。
梁弈城將東西一件件放好。
他在霍檸墓前站了很久,才緩緩蹲下。
“檸檸,我不會再做傻事。”
“你讓我活著,我答應你,可我活得不會很好。”
“你別心疼。”
他說完,自嘲地扯了扯唇。
“你大概也不會再心疼了。”
從頭到尾,我和家人都站在白霧裡,看著他。
但是沒人心軟。
這是他應得的。
我們每個人死前,都比他痛苦千萬倍。
我摟著梁月,看著梁弈城。
他跪在我的墓前,額頭貼著冰冷的碑石,看著我的遺照,絮絮懺悔。
“霍檸,我這一輩子,只有你一個妻子。”
“對不起。”
無人回答。
梁弈城跪到雙腿發麻,才慢慢起身離開。
背影很直,依舊是我年少時愛慕的模樣。
可我知道,梁弈城死了,活著的是一具替罪孽行走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