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遁三年,我給他全家送葬_第十四章 透過白霧
第十四章
透過白霧,我看到梁弈城回了我生前住的出租屋。
十平米的房間,轉身都難。
窄床、舊桌、發黴的衣櫃,牆上掛著五個人的遺照。
梁爺爺、梁奶奶、梁父、梁母、梁月。
梁弈城踮腳,把我的遺照也掛了上去。
他坐在床邊,抬頭看著那面牆,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瘦得很快,眼窩深陷,胡茬也冒出來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梁月靠在我身邊,抱著草莓牛奶,小聲問我:
“嫂子,哥哥為什麼不睡覺?”
我看著梁弈城握在掌心裡的婚戒,沉默很久。
“他睡不著。”
梁月不懂。
“可是困了就要睡呀。”
梁奶奶摸了摸梁月的頭,沒有說話。
我們都知道,梁弈城不是睡不著。
他是不敢睡。
他只要閉上眼,就會夢見梁家人死去的樣子,夢見我抱著梁月骨灰跪在垃圾堆旁,夢見自己在醫院裡把我從病床上拖下來。
他開始不吃東西。
周叔第一天給他送飯時,梁弈城坐在地上,正翻著我的記賬本。
周叔把熱粥放在桌上。
“少爺,吃一點吧。”
梁弈城沒有抬頭。
“我不餓。”
周叔看向我的遺照,眼裡噙著淚。
“霍小姐以前也總說不餓。”
梁弈城翻頁的手停住。
“可霍小姐不是不餓,她是捨不得吃。”
“她把飯留給梁老爺子、老太太、先生太太和小月小姐。最後實在沒東西吃了,就喝水,喝到胃疼得站不住。”
梁弈城聽著,慢慢把賬本抱進懷裡,像抱著什麼再也撿不回來的東西。
他語氣迷惘。
“我給白念買了一條八十八萬的裙子,而霍檸連三十八塊的止疼都捨不得買。”
“她死前,一定很恨我。”
我站在白霧裡,看著他。
其實那時,我已經沒有力氣恨了。
梁月死後,我只想把她的骨灰帶回家。可梁弈城不信我,白念把梁月扔進垃圾車,他又說那只是個破袋子。
我那時望著他,連哭都覺得費力。
梁爺爺站在我身邊,冷哼一聲。
“現在知道後悔有什麼用?”
梁父也沉著臉,眼底沒有半分動容。
“檸檸跪在醫院求人的時候,他在陪白念。”
“梁家人一個個死的時候,他在國外過日子。”
“如今吃幾頓苦,熬幾夜,就覺得自己能贖罪了?”
梁母攥著我的手,眼淚不斷掉下來。
“我的檸檸受的苦,哪裡是他幾天不吃飯能比的。”
第七天,梁弈城終於撐不住了。
周叔推門進去時,他已經倒在我的床邊,懷裡還抱著那本賬本。
他臉色白得可怕,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周叔嚇得連忙叫救護車。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梁弈城被抬上擔架時,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婚戒。護士掰了幾次,才把戒指從他掌心取下來。
而他的意識,慢慢落進了白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