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遁三年,我給他全家送葬_第十三章 梁弈城出院後
第十三章
梁弈城出院後,第一件事是去城南垃圾處理站。
他要找梁月的骨灰。
垃圾站負責人搖頭。
“梁先生,當天的垃圾太多了,而且已經處理了一部分。您說的又只是一個普通黑色塑膠袋,找回來的可能性很小。”
梁弈城站在垃圾場入口,沉默很久。
然後脫下西裝外套,摘下腕錶,遞給助理。
“封鎖垃圾站。”
“找到我要的東西位置。”
“我會親自找。”
負責人錯愕。
“裡面都是生活垃圾,您沒必要親自...”
梁弈城抬起眼。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聲音卻異常平靜。
“那是我妹妹。”
“是我弄丟了她。”
他說完,徑直走進那片堆積如山的垃圾裡。
腐爛的菜葉、發臭的飯盒、破碎的酒瓶、沾滿汙水的塑膠袋,混成令人作嘔的氣味。
梁弈城從前最厭惡髒亂。梁月小時候摔進泥坑,他都會抱著她去洗乾淨,再換上新裙子。
如今,他跪在汙水裡,一袋一袋翻找。
手套被玻璃劃破。
掌心滲出的血,和汙水混在一起。
助理看不下去,低聲勸。
“梁總,您先去休息,剩下的讓工人找。”
梁弈城沒有抬頭。
“霍檸守著她三年。”
“她把梁月抱在懷裡,連骨灰盒都買不起。”
“我回來後,看著她被人扔進垃圾車。”
他嗓音發澀。
“我有什麼資格讓別人替我找。”
整整兩天。
梁弈城沒閤眼,也沒離開過處理站。
直到第二天傍晚,一個工人從待分揀區翻出一隻裂開的黑色袋子。
裡面有散落的灰白色粉末。
還有一張被汙水泡得發脹的火化證明。
姓名那一欄,寫著梁月。
梁弈城站在原地,腿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他還是伸出手,把袋子抱在懷裡。
動作虔誠。
“月月。”
他低下頭,眼淚砸進掌心。
“哥哥帶你回家。”
“這次,哥哥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我站在白霧裡,看著他跪在垃圾堆裡哭。
梁月拉著我的手,小聲問:“嫂子,哥哥終於找到我了嗎?”
“找到了。”
“那他是不是就不會難過了?”
我低頭看她。
梁月還是從前天真的樣子,懷裡抱著她最愛喝的草莓牛奶,眼睛乾淨得沒有一點陰霾。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他會一直難過,這是命運對他的懲罰。”
梁月似懂非懂地點頭。
梁爺爺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梁弈城。
“該。”
梁奶奶嘆了口氣,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為孫子說話。
梁父沉著臉,一言不發。
梁母抱著我,眼淚掉個不停。
他們都看見了梁弈城的狼狽。
可沒有一個人心軟。
因為梁弈城如今嚐到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我和梁家人在那三年裡熬過的苦。
梁弈城將梁月的骨灰重新裝進骨灰盒。
是最好的沉香木盒,雕刻著月亮。
他記得梁月小時候說過,自己的名字裡有月亮,她是月亮上來的仙女,要是哪天死了,就是回到月亮上了。
那時他揉著妹妹的頭笑。
“胡說什麼死不死的。”
如今,一語成讖,是他親手把自己妹妹下葬。
可梁月再也不會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梁弈城沒有大操大辦梁月和霍檸的葬禮。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妹妹都不喜歡熱鬧,更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用一場風光葬禮,替她填平那三年的苦。
霍檸被葬在梁家人的墓旁。
梁弈城親手將梁月的骨灰放入墓穴,又將霍檸的骨灰盒安放在旁邊。
兩塊墓碑緊緊挨著。
照片裡的霍檸臉頰白淨,眼睛彎彎,望著他笑。
這張照片是兩人戀愛沒多久拍的。
她那時一定以為,他們會白頭到老。
梁弈城的手指停在照片上,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檸檸,你和小月,還有爸媽,爺爺奶奶,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吧?
“以後你們不會再餓肚子,也不會再害怕。”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
“我會把該還的債還完,會讓白念和白家付出代價。”
“我會...”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因為他終於發現,無論他再做多少,再說什麼,霍檸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她躺在這裡。
不會再睜眼看他。
不會再罵他。
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他在墓前跪到深夜。
助理找到他。
“梁總,您這該回醫院複查了。”
梁弈城慢慢站起身。
雙腿因為跪得太久,已經失去知覺。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霍檸的墓碑才勉強站穩。
良久,他望那六座安靜的墓碑,聲音沙啞,眼神空洞死寂。
“不用複查了。”
“很快,我就要和我的家人們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