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遁三年，我給他全家送葬_第七章 我醒來時

第七章

我醒來時，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胃裡像有一把燒紅的刀轉著圈攪動。

意識到自己在醫院後，我一把扯下輸液針頭，要衝出去。

梁月的骨灰沒找到。

她那麼臭美，愛乾淨的一個小姑娘，此刻被裝在黑色垃圾袋裡，和骯髒的垃圾一起躺在垃圾場。

我要帶她回家。

拼命擦著怎麼也流不完的淚，我慌亂往外走，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梁弈城走了進來。

他臉色很差。

“霍檸！”

他虎口扼著我咽喉，把我按倒在床上，居高臨下俯視我。

梁弈城把手機介面展示給我看。

他聲音顫抖。

“十個億我給了你，我全家也託付給了你！”

“你這三年到底做了什麼！我爺爺奶奶，爸媽，月月...為什麼會死！”

我看向螢幕。

轉賬回執很陌生。

上面卻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十億。

梁弈城聲稱給了我的十個億。

“我不知道。”

梁弈城的臉色陰沉能滴水。

“不知道？”

“收款賬戶是你的，簽字是你的，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搖頭。

“賬戶我沒見過。”

“這個字我也不記得簽過。”

梁弈城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至極的話。他俯下身，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霍檸，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掙了一下，血順著針孔滴滴答答，很快聚了一小灘暗紅。

梁弈城像是沒看見。

他眼白上全是血絲，聲音抖的不像他。

“爺爺死了。”

“奶奶死了。”

“我爸媽死了。”

“月月也死了。”

他聲音越來越啞。

“我把他們交給你。”

“我留了十億給你。”

“你為什麼一個都保不住？”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

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他終於知道了。

他終於知道梁家人死了。

可他知道以後，第一件事，是來怪我。

我看著梁弈城。

“我沒收到錢。”

“我不知道你給過錢。”

“梁弈城，債主上門的時候，我連一萬塊都拿不出來。”

“爺爺賣了老宅。奶奶賣了嫁妝。”

“爸住院，我跪在收費處求債主緩兩天。”

“小月死的時候，我連一盒牛奶都買不起，還是小賣部老闆好心施捨。”

我每說一個字，胃裡就抽得更厲害。

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

梁弈城的瞳孔顫了一下。

可那一絲顫抖，隨即被冰封。

他厭惡。

“夠了。”

“霍檸，你以為編的這些話我會相信？”

我忽然笑了。

“你從來都沒信過我。”

我撐著床，想坐起來。

“你要是不信，就報警。”

“把我抓起來。”

“你不是覺得，是我害死了梁家嗎？”

“那就讓我給他們償命。”

梁弈城臉色鐵青。

他一把將我從病床上拽下來。

“你想死，也要把賬算清楚再死！”

我滾到地上，脊骨隔著薄薄一層皮撞在桌角，胃裡劇痛翻湧，血一下子嗆了出來。

我彎下腰，劇烈咳出聲

一口血砸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口。

第三口。

鮮紅的血濺上樑弈城的褲腳。

他動作僵住了。

我聽見白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城！”

她撲過來，像是嚇壞了。

“檸檸姐怎麼吐血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扶住梁弈城的手臂，恰好把他從我身邊拉開。

我趴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白念眼底有快意。

再抬眼時，她卻紅著眼，對門外看熱鬧的家屬解釋。

“抱歉影響大家休息了。”

“阿城只是太難過了，他剛知道家裡出了事，情緒有點失控。”

“檸檸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小心虧掉了家裡十個億，害死了全家人，不知道怎麼交代。”

周圍頓時響起壓低的議論。

“十個億？”

“拿了那麼多錢，結果一家人都死了？”

“這也太狠了。”

那些聲音鑽進我耳朵裡。

我想解釋，可喉嚨裡全是血。

我張著嘴，話沒說出來，先吐出了血。

胃疼的我恨不得把這個器官扯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又憤怒的聲音響起。

“梁弈城！你在幹什麼！”

周叔推開人群，衝了進來。

他看見我吐在地上的血，眼睛一下紅了。

他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

然後抬起手，狠狠給了梁弈城一巴掌。

“啪！”

周叔渾身發抖，指著梁弈城罵。

“之前我疼你，真是瞎了眼！”

“你有什麼資格問霍小姐為什麼沒保住梁家？”

“她不是梁家人，她才嫁進來兩天！”

“老爺子死前，讓她改嫁。老太太瞎了眼，還護著她。先生走的時候，讓她別再借錢。太太瘋了，掐她、打她、罵她，她一句怨言都沒有！”

周叔越說越哽咽。

“還有小月小姐。”

“小月小姐到死，都在和霍小姐說對不起！”

“她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嫂子！小月小姐從沒想過，是你這個當哥哥的害死了全家！”

梁弈城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我看著周叔，想告訴他別說了。

我不想讓梁弈城知道。

不是因為我還對他有感情。

是因為我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解釋。

不想再證明。

更不想看梁弈城遲來的後悔。

不想接受他明白虧欠後的彌補。

剛艱難喊出“周叔”二字，我眼前一黑。

耳邊最後響起的，是儀器尖銳的報警聲。

還有梁弈城驟然失控的聲音。

“檸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