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遁三年,我給他全家送葬_第十一章 梁弈城不肯在死亡確認書上簽字
第十一章
梁弈城不肯在死亡確認書上簽字。
醫生反覆同他說,霍檸已經沒有生命體徵,死亡時間也已經確認。
他只是坐在太平間外,手指死死捏著那張紙,筆被他無意識折斷了,筆尖嵌入掌心,鮮血淋漓。
“她只是睡著了。”
他一遍遍重複。
說得很輕,卻很認真,像在編織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護士搖頭嘆息,沒再勸說,把一個小盒子放在他身邊。
那是霍檸留下的遺物。
裡面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部舊手機,一串生鏽的鑰匙,幾枚硬幣,還有一枚舊婚戒。
梁弈城拿起婚戒。
戒指內圈刻著兩人的名字和結婚日期。
他們只做了一天夫妻。
第二天,他假死離開,霍檸卻戴著這枚戒指,替他守了三年活寡,替他送走了整個梁家。
鑰匙上穿著一張熱縮相片做的鑰匙扣。
婚禮當天拍的。
霍檸穿著婚紗,挽著他的手,笑得眼睛彎彎。
那時她還沒被貧困和病痛折磨,臉上有血色,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依賴。
梁弈城盯著照片很久,胸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周叔把出租屋鑰匙交給他時,臉色冷淡。
“霍小姐的東西,您收拾吧。”
“她活著的時候,您沒照顧過。死了,總該讓您看看。”
門推開,黴味和潮氣撲面而來。
梁弈城站在屋裡,一動不動。
房間小得可憐。
一張窄床,一張掉漆的桌子,一個簡易衣櫃,牆上是梁家五張黑白遺照。
遺照前擺著五隻廉價香爐。
香灰積得很厚,顯然霍檸每天都來上香。
床頭放著記賬本,寫得很細。
房租六百。
梁父複查費八百。
梁母的藥二百三。
梁月飯錢一百五十八。
梁奶奶的眼藥水。
梁爺爺的墓碑前九百。
還債主三萬。
其中一行被紅筆劃掉了,梁弈城對著昏暗檯燈看了半天才認出來。
經期止疼藥三十八。
這是霍檸要給自己買的東西。
但她劃掉了。
她給所有人花了錢,唯獨沒給自己留三十八塊買藥。
他開啟衣櫃,裡面只有三套舊衣服。一件羽絨服的袖口磨破了,裡面塞著衛生紙。
他記得這件衣服。
大學時霍檸穿過,他嫌舊,說結婚了給她買新的,進口的,十萬一件。
後來,他給白念買八十八萬的禮裙眼都不眨。
霍檸卻穿著這件塞著衛生紙的舊外套,熬過三個冬天。
枕頭下壓著一個鐵盒。
梁弈城開啟,裡面是一件件被霍檸珍重儲存的遺物。
每件遺物後面,都有霍檸寫的便籤。
梁爺爺斷了一條腿的老花鏡。
她寫了紙條,檸檸下輩子要給爺爺買最好的眼鏡。
梁奶奶的當鋪票據,玉鐲賣了五萬二。
霍檸寫著,奶奶,對不起,小月發燒,要買藥。
梁父最後的繳費單,欠費一千八百七十六元。
霍檸的筆記在發抖,爸爸,下輩子我做您親女兒。
還有梁母失蹤時的尋人啟事,聯絡人那一欄,寫的是霍檸的手機號碼。
梁月畫的一張全家福。
畫上有六個小人。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嫂子,和梁月自己。
梁月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梁弈城攥著那張畫,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忽然想起霍檸一次次說,梁家人都死了。
她沒有撒謊。
是他不肯信。
我和梁家人站在白霧裡,看梁弈城抱著梁月的畫,哭得渾身發抖。
大家神情都很冷漠,爺爺奶奶更是厭惡的扭過臉不想看他。
梁弈城在鐵盒最底下摸到一張檢查單。
他掃過日期,手驟然僵住。
那是他假死後的第二個月。
診斷結果寫得清清楚楚。
早孕六週,先兆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