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庶妹同一天出閣。
她嫁的是侯府世子,十里紅妝惹盡豔羨。
我配給侯府庶子,院門前卻冷得連個人影都沒有。
洞房那晚,她特意跑來我房裡顯擺:
「嫡姐,你從前處處壓我一頭,可進了侯府,往後就該聽我的了。」
「你佔著嫡出的名頭又如何?世子不還是不肯娶你,哈哈......」
她笑得東倒西歪,興頭上來,抄起桌邊的合衾酒喝了個乾淨。
那壺酒裡,我早放了能叫人神志不清的藥。
我看著她身上發熱,手腳發軟,笑了:
「無妨。庶子也惦記著和世子爭一回。有什麼比新婚夜上錯床,更讓世子顏面盡失的事啊。」
我替她重新壓好蓋頭,轉身去了世子的院子。
1.
出門時,我正撞見微醺的裴懷安。
他是侯府庶子,也是世子裴懷瑾的弟弟。見我從新房出來,他當即豎起眉毛。
「大婚夜不守在房裡,你跑出來做什麼?」
今日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他看見我卻滿臉不快。
也難怪,我本就是他兄長不要以後塞給他的女人。
我朝身後的屋子偏了偏臉。窗紙上映著一道躁動的人影,床架也發出細響。
「你房裡已經有人等著了,還不進去圓房?」
裴懷安先是一愣,隨即順著我的視線望去。他推開一線門縫,看清床上的喜服,眼裡的酒意立刻變成了狂喜。
「那是蘇明薇?她怎麼會躺在我床上?」
庶妹是來羞辱我的。她怕旁人聽見,早把院裡的丫鬟全部支走,此時自然沒人知道她進了這間房。
我抬手推了他一把。
「問那麼多做什麼?進去把生米煮成熟飯。等天一亮,裴懷瑾還有什麼臉見人?」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酒勁混著多年被嫡兄壓著的怨氣直往頭頂衝。可邁進門前,他還是回過頭。
「那你怎麼辦?」
「我去替你們叫人呀,讓全府都來瞧這場熱鬧。」
裴懷安連連點頭,早已忘乎所以。
「對,叫得越多越好。我要讓大哥丟盡顏面。你放心,事成以後,我給你平妻的名分......」
他說完便鑽進屋裡,反手落了門閂。
我捏著蘇明薇落下的蓋頭,差點笑出聲。叫我給他做平妻?他也配。
桌上那壺藥酒原本是我給自己備的。想到今晚要與裴懷安圓房,我噁心得吃不下東西,只能想著借藥昏過去,好歹熬完這一夜。
誰知道蘇明薇自己往刀口上撞 ,搶著把酒喝了。
既然如此,我當然要成全這對一心惦記世子之位的庶出男女。
天還沒亮,今晚的醜事便會傳遍整座侯府。
2.
前廳的喜宴將散未散,裴懷瑾身為世子,還得陪著最後幾桌賓客。
我披著蘇明薇的蓋頭,獨自坐到他的喜床邊。屋內的油燈都被我熄了,只剩案上兩支紅燭,恰好能照出喜服的輪廓,卻照不清臉。
沒過多久,裴懷瑾醉得腳下打晃,一頭撞到床柱上。他胡亂掀開蓋頭,瞇著眼盯了我半晌。
「我怎麼看不清,你究竟是明薇還是明珠?」
他使勁晃了晃頭,想借紅燭辨我的眉眼。我把臉側向暗處,壓低聲音。
「世子喝得太多了,今晚早些歇下吧。」
我可不想陪他演姐妹共侍一人的噁心戲碼。
他卻像沒骨頭似的纏上來,手臂緊緊箍住我的腰,滿身酒氣直往我頸邊撲。
「你當然是明薇。
你比明珠有趣多了,她一天到晚端著嫡女架子,連笑都沒意思。」
酒話最藏不住真心。我?口一沉,順著他的誤認問下去。
「所以世子當初不要姐姐,就是嫌她無趣?」
我與裴懷瑾自幼一起長大,京中人人都認定我們遲早會成婚。可侯府登門提親那天,他當著兩家長輩的面,忽然點名要娶蘇明薇,還說自己傾慕她已久。
我父親官職低微,侯府根本不在意小官家嫁來的是嫡女還是庶女。
老侯爺雖不滿意,到底拗不過嫡子,只得準了這門婚事。
被世子當眾挑剩以後,我成了滿京城的笑話。父親嫌我丟盡蘇家的臉,罵我這些年追在裴懷瑾身後,最後連個好名聲都沒保住。
侯府也覺得難看,便把我許給裴懷安,對外還說是兄弟同娶姐妹,親上加親。
我寧?都不願嫁,外頭卻突然傳起閒話,說我早和裴懷瑾有了首尾,身子已經不清白。侯府肯讓我嫁給庶子,都是可憐我。
父親把我鎖在院裡待嫁。我解釋一句,他便讓人打我一下,直到我再也說不出話。母親也因此鬱結成疾,病得起不了身。
今日上花轎之前,我只求再看母親一眼,父親都不肯。
裴懷安怨我,覺得兄長挑剩的女人不該落到他頭上。我也怨,憑什麼從頭到尾沒人問我肯不肯嫁。
於是就在今晚,我第一次真心盼著這兩家人全都不得安生。
裴懷瑾把臉埋在我腰間,含含糊糊地又開了口。
「我想牽她的手,她都要躲開。還是你好,敢到寺裡同我私會,也肯讓我親近......」
3.
我僵在床沿,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裴懷瑾沒察覺,仍沉在舊事裡斷斷續續地說著。我這才知道,他和蘇明薇早在一年前便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