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非君_第5章 地上留下的玉佩
地上留下的玉佩,已經碎成了兩半。
「夫人,長公子這是——」
她喝了口茶,沒接我的問話,只道:「女子總要嫁的,能嫁往高門,也是好事。」
好像別有深意,我不敢追問。
時候不早,我便起身辭行。
這回至少知道了,夫人不介意我家脫籍。
娘也總算可以放心。
9.
沈雲岫剛走,母親便遣人送來燒餅。
還捎上一句話:「不必勉強她。」
裴照川垂眼望著桌上的餅。
他冷笑了一聲。
公幹完,回府那日,心裡何等雀躍。
頭一回,他那樣想見一個人。
等他的訊息,卻是沈雲岫全家都脫了奴籍。
母親端著茶,不慌不忙,笑道:「這姑娘有趣,竟能讓你栽跟頭。」
那句話刺得他心煩意亂。
原來她從沒喜歡過他。
做的每件事,竟全是為了脫籍。
當年狀元遊街,京裡那些貴女,哪個不爭著看他?
偏偏沈雲岫看不上。
又一次機會,都已經給她了。
可她還是沒抓住。
誰要勉強她。
他裴照川,才不會強求。
瞥見旁邊的貴女名錄,他從中指了一個,告訴阿岑:「請母親準備相看吧。」
10.
跟夫人說完沒多久,就遇見了這樁事。
說我打自己的臉,倒也不全是。
我仍不想嫁,只是有個人願意入贅。
來提入贅的是鄰家的第三個兒子,叫周硯安。
上頭還有兩個哥哥。
他自幼弱不禁風,做不得重活,家裡也供不起讀書。
父母怕無力替他娶親,便打算把他贅出去。
託人來同爹孃商量過這件事。
爹孃覺得相宜,叫我去見一見,看看人。
茶?見面那日,對面的郎君臉紅得厲害。
我看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白淨清秀,確實好看,就是瘦了點。
「沈姑娘,我是願意的。」
我正喝水,險些嗆住。
周硯安睫毛輕顫,緊張地望著我。
我放下杯子:「先不急,彼此熟悉些,再作決定也不遲。」
他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聊各自的愛好,越聊越投機。
出了茶?,我們一起逛街。
我買了一包酸角糖。
兩人邊吃糖,邊說著話。
看見對方被酸得皺臉,又都忍不住大笑。
街邊正有賣藝的,熱鬧得很。
我拉著他往人群裡擠,興奮地催:「快去,晚了可就沒地方站了。」
他的耳朵一點點紅起來,沒作聲,手卻把我攥緊了。
11.
雅間裡,裴照川低頭望著茶,茶葉慢慢沉下去。
對面的蘇婉儀已羞紅了面頰。
正是他那日挑中的貴女。
戶部侍郎的女兒,知書識禮,與他十分相配。
這樣的兩個人,說是佳偶天成,也不為過。
談詩詞,賞音律,兩人談笑風生。
這的確是他原先想娶的妻子。
可總有哪裡不對。
他竟不斷走神。
就像這時候,蘇婉儀正在說話,他卻一句都沒聽進去。
心裡冒出來的,是沈雲岫第一次喝茶的模樣。
苦得五官皺成一團,呸了許久,又給自己塞塊糖。
然後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笑了。
裴照川不自覺笑出聲。
直到看見蘇婉儀疑惑的神情,才猛然醒悟,自己又走神了。
那一刻他如夢初醒,猛地站了起來。
意識到失態,他趕緊行禮,匆匆離去。
回府時母親還等著,問他今日如何。
他莫名又生起氣,憑什麼一個沈雲岫,就能擾得他心神不寧?
他像賭氣一般,向母親點了頭。
母親喜笑顏開,說要替他定下這門親事。
可他心裡依舊不痛快。
夜間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
他看著床帷上掛的安神香囊,手慢慢伸了出去,快要碰到時,又像被燙了似的,猛地縮回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
沒多久,卻又睜開,長長嘆氣。
罷了,終究是輸給她了。
等娶了蘇婉儀,再登門求娶沈雲岫,也不算晚。
她說的,不過是不想嫁人。
又沒說,不肯嫁給他。
他總該是不同的。
12.
八月初八,媒人上門,是爹託的官媒。
我與周硯安定下親事。
婚期在下月十六後。
我們交換了庚帖。
我向他保證,今後一定讓他過上好日子。
他面皮薄,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可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
這樣白白淨淨的小郎君贅給我,真是我的福氣。
他送來一支親手雕的簪子。
我回贈的,是一個荷包。
交換完信物,又戀戀不捨說了會話。
到家時,已是傍晚。
院子裡卻坐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杏紅忽然來找我,我一見她,便喜形於色。
「杏紅!」
杏紅笑吟吟起身。
我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今天怎麼得空來?」
「長公子定親,夫人高興,放了我們一天假。」
「青荷回家去了。」
「我便順道看看你。」
聽說他定親,我心裡沒起波瀾。
只惦記姐妹們,想知道以後會不會受委屈。
「哪家小姐?性子和善嗎?」
她們都還在長公子身邊,是貼身伺候的丫鬟。
新主母若不和善,日子怕是會十分難過。
杏紅點點我額頭:「放心,我們都打聽了,蘇婉儀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品行好,待人也和善。」
「這主子好相處。」
說著這些,杏紅卻又顯得有些失落。
「真想像你這樣,能自在過活。
」
「我們身契還在主家手裡,連婚嫁都做不得主。」
「你離府將近三個月,遇見合適的小郎君沒有?」
她笑得促狹。
我有些不好意思。
湊近她耳邊,小聲把婚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