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非君_第3章 書房伺候筆墨的差事
書房伺候筆墨的差事,也不讓我做了。
我心裡越發著急,原想借這機會,和他親近些。
可這下,怎麼反而變得比從前更疏遠了?
熱湯端過去,一次次倒掉,他連嘗都不嘗。
我不明白緣故。
直到聽見夫人問:「雲岫聰明機靈,你待旁人都和氣,怎麼偏偏對她苛刻?」
他皺眉,神情帶著點怒氣。
「這丫鬟太會動心思,母親可別信她。」
我聽得心虛。
真讓他說中了,我確實存著別的打算。
大約太心急,沒掩飾好。
往後一陣,我收著心思,老老實實過了些日子。
也沒敢再往他眼前湊。
可他再次出門,夫人仍讓我跟著。
說我腦筋靈活,反應又快,遇見事能替他分憂。
我剛踏進車廂,他就冷哼。
我腳步一頓,識趣退出去,和阿岑並坐在車頭。
兩人說笑幾句,忽然聽見裡頭瓷杯碎裂。
我趕緊鑽進去,拿帕子裹住碎瓷。
情急之下,又抓起他的手檢視。
「燙著沒有?」
說出口才覺出越禮,忙鬆開,跪下請罪。
裴照川臉上卻有種瞭然,彷彿早猜中了什麼。
他沉聲把我趕出去。
我苦著臉出了車廂。
這位身份尊貴的少爺,真是難伺候。
一路到京郊,他始終沒理我。
裴家在京郊設善棚,施粥濟貧。
每次長公子都在,還親自盛粥。
出事那回,也正是施粥時。
一個乞丐眼神兇狠,??盯著他。
旁人都在看粥,只有他不關心食物。
我覺得不對,便盯著那人。
見他突然拔刀,我忙喊著護住長公子,人已經撲到裴照川身前。
那刀扎偏了,刺進我肩頭。
阿岑制住了乞丐,我便心安理得地昏了過去。
閉眼時還忍不住笑。
這回,總能立個大功了吧。
醒來肩頭疼得鑽心。
裴照川就在床邊,眼中種種情緒,看得我辨不清楚。
「這樣不惜命,你究竟想得什麼?」
我一下來了精神,可算等到他問。
「奴婢的確有所求。」
他別過臉:「別太貪心,我未必給。」
我笑道:「我要的,長公子肯定給得起。」
過了好一陣,他才輕聲應了:「我明白了。」
這件事,一定能成了。
後來在燭火下捧著三張身契,我看了又看,仍覺得像夢。
盼了這麼多年,竟真的拿在手裡了。
以後的日子,我都想好了。
夫人給的銀子夠買房,剩下還能做點生意。
我和爹孃,終於能好好過日子。
5.
車上,裴照川看著衣襬的竹子刺繡,出了神,嘴角帶著笑,連自己都沒察覺。
忽然回神,才把那笑收住。
不知不覺又坐直身子,裝作無事一般,拿起書來。
可看著看著,心思又不在書上了。
沈雲岫今日滿眼歡喜,笑得實在顯眼。
沈雲岫藏不住事,高興得這麼顯眼,要讓多少人看出她喜歡他?
他從前沒心思談情。
志向與抱負,在心裡總是最要緊的。
再者,接連被算計了幾次,那些男女情愛的糾纏,他也早厭煩了。
他的婚事,自有母親張羅。
娶個高門女子,夫妻琴瑟和鳴,也就夠了。
舉案齊眉地過一世,便是他從前的打算。
可沈雲岫不管不顧地撞進來。
她說,盼了好多年。
她還說,片刻也等不得。
那是她最想要的,她說。
起初,他只覺得她滿是心機,不會收斂。
慢慢卻發現,自己看她的時候越來越多。
她繡得好,一雙杏眼又圓又清亮,專注地望著他。
逢人就笑,臉上兩個小梨渦,十分討喜。
皮膚又白,一害羞,便像個熟了的桃子。
心動來得突然,只在一瞬間。
她開始往他夢裡跑。
有時在笑,有時眼神狡黠,有時又誠惶誠恐。
還有些別的...
夢醒,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他把手掌按在?口,那裡怦怦直跳。
裴照川第一次懂得那句詩。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可他又覺得彆扭。
他不肯承認,竟喜歡上一個心存算計的婢女。
所以才刻意冷落,故意疏遠。
他原以為這樣做,便能叫她收起那些心思。
可她照舊如此,沒有收起那些心思。
越往他跟前來,他越惱。
這樣的女子,怎麼一點都不知羞。
他甚至想到,她若喜歡別的男子,也會這樣主動嗎?
想著,怒氣就更重了。
她擋在刀前那一瞬,直到無聲無息倒進他懷中,他的怒氣才消了。
頭一回,裴照川真正慌了神。
沈雲岫不知道,他一路抱著她,手都是抖的。
也不知道,他在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並非沒想過走,還有那麼多事等他去辦。
可腳怎麼也邁不開。
她躺在榻上,臉白得沒有血色。
裴照川?口卻像有野獸橫衝直撞,哪裡也找不到出口。
於是問她,究竟想要什麼。
答案,他分明知道,卻還是想聽她親口說給他。
她沒正面答他,只笑著說,她所求的,他一定給得起。
那一刻,他的心平靜下來。
想要他的喜歡,他可以給。
只是她的身份夠不上正妻。
待他成婚後,就將她抬為側夫人。
這件事,母親也已經點了頭。
看她今日那麼高興,怕是已經聽說了這事。
指腹撫過香包,緩緩摩挲。
那是她前些日子剛繡好的。
裴照川又惱起來,這丫鬟好有手段。
叫他時時惦記著她。
等他回去,可得好好收拾這個不知羞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