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非君_第2章 我們三個
我們三個,沒一個想過攀上長公子,變作府裡的主子。
日子過得提心吊膽,只求不要做錯事。
人再好,也是我們的主人。
裴照川五歲啟蒙,七歲便出口成章,十幾歲連中三元,做了最年輕的狀元。
他又生得儀表堂堂,模樣與儀態都出眾。
京城人人都說,長公子日後定能入閣拜相。
這樣光明磊落的人物,哪裡是丫鬟能高攀的。
從祖父那輩,到我這一輩,見過的奴僕慘事,還少麼。
一個人犯錯,滿門跟著被賣。
想攀高枝的,挨一頓亂棍,卷張草蓆,扔到亂葬崗。
幸而這位長公子不熱衷房中事。
初見是在他的書房,我們幾個人站著,連呼吸都小心。
他瞧了瞧,隨手一揮。
「跟母親說,留下這幾個,不必費心再選。」
我就這樣成了他身邊的丫鬟。
奉茶、添衣、研墨,都是我來。
雖然待人冷,他倒沒苛待過下人。
每逢年節,賞賜也給得大方。
若日日如此,倒也能過。
給湯下藥的丫鬟,打破了這份安穩。
她想趁著藥性,討個名分。
錦書叫我去時,那姑娘手腳都被綁著,按在院子的地上。
我慌得厲害,夫人這時叫我過去,自然是要我替長公子解藥性。
心涼了大半,原來小心到如今,仍舊躲不開這一回。
一進廂房,我便跪下,手抖著解開衣襟。
裴照川頭髮散亂,只穿了件白色裡衣,眼角泛紅。
嘴唇紅得異樣,領口敞著,?膛不住起伏。
那副清冷樣子不見了,漂亮得讓人心驚。
可看我的眼神卻冷,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燙得厲害,我被這樣一抓,連心尖都跟著發顫。
「出去。」
聲音低啞,勉強才能說清。
「叫人搬幾桶涼水。」
我長長鬆下一口氣,手上飛快,將衣釦重新扣好。
趕緊出門,叫人搬水。
路過院子,哭叫聲刺得耳朵生疼。
板子一下下打在那丫鬟身上,血流了出來,染透衣裳。
她還在求饒,後來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再也沒有。
我親眼看著人被打?,眼睛睜著,渾身鮮紅。
再不敢看,匆忙扭開頭。
當夜我一直守在廂房外。
能聽見水響,和他偶爾忍不住的痛哼,半步也不敢離開。
回房後我病了三天,一直髮著高燒。
退燒了,我的主意也定了。
我要出府,不能繼續做奴婢。
哪一天主子一句話,就把我的命也拿走了。
家生僕的身契握在主家手裡,想出去談何容易。
我照舊小心當差,卻在暗暗尋找機會。
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很快就等到了機會。
3.
右相府辦曲觴宴,裴照川帶著我赴宴。
從小便學會觀言察色,我很快留意到右相那個庶女。
她總在望男賓席。
看的人,正是長公子。
她絞著手裡的帕子,模樣又緊張又不安。
後來像下了決心,低聲囑咐丫鬟,便離了席。
沒多久,添酒的小廝把裴照川的衣裳弄溼了。
右相吩咐人,領裴照川去換衣服。
我也被安排了差事,去車上拿備用衣服。
我走著,遇見了阿岑。
他竟也沒跟在公子身邊,我越想越不對。
急急跑回去,接連摔了好幾次,連手都破了皮。
所幸趕在裴照川進門前,把他叫住。
小廝不知去了哪裡。
他皺眉看我,我小聲說明方才所見。
他臉色變了,向我點頭。
我馬上揚聲:「長公子,讓奴婢替您更衣。
」
手剛按上房門,門便從裡面開了。
裡面站著的,果然是那庶女。
我裝得驚慌失措:「顧小姐怎會在這裡?小廝帶錯路了,是奴婢冒犯,請您恕罪。」
她臉色難看,朝裴照川望去,又咬著唇說沒關係。
裴照川稱身子不適,提前離開了宴席。
回去的馬車裡,他審視著我,目光已經和從前不同。
夫人賞給我兩錠金子,誇我機靈,辦得好。
賞賜捧在手裡,我一下想通了。
要脫籍,最能借上力的,就是長公子。
我總算知道,該從哪裡想辦法了。
他是老爺夫人最看重的孩子。
只要幫他,功勞積得足夠,求幾張身契,也許不算難。
從那以後,我時時跟著他,留心他的事情,尋找能立功的機會。
後來協助抓匪,我再次以身涉險。
人抓到了,我的脖頸也被劃破。
回去的車裡,我捂著傷口,坐在下首。
他神色複雜,久久盯著我。
我忙笑著討好,他卻問為什麼拼著命幫他。
我怕心思被看透,便提起先前的兩錠金子。
想多得賞賜,就要多立功,我說。
這樣聰明的人,不如實話實說。
只是最關鍵的那一點,可以先不讓他知道。
他臉上卻陰沉下來。
我心裡忐忑不安,反覆想著,哪裡說錯了?
是嫌我太貪錢麼?
當奴婢的想多拿賞錢,也沒什麼奇怪吧。
4.
夫人愈發喜歡我,對這次的事十分滿意。
老夫人也疼我,從前便知道我識時務,手腳勤快。
她的藥,我常去熬,也常替她按摩。
繡花、剪紙、做糕餅,這些姑娘家的手藝,我都還拿得出手。
京城流行什麼髮髻,我學得快,小姐們常叫我去梳頭。
唯獨裴照川,態度越來越壞。
自從抓了匪徒,他對我就冷冰冰的。
原先雖不親熱,好歹和氣,如今簡直是嫌棄。
不許我走近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