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裝被埋在廢墟下,我回家關了他最怕的燈_第2章 2五天後
2
五天後,我跟著撤僑包機回了國。
衝鋒衣破了兩個口子,褲腿上的血洗不掉,幹成了黑褐色。
肚子上的刀口還沒拆線,每走一步都扯著疼。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我扶著門框站了很久,才按下密碼。
門開了。
顧沉舟靠在沙發上,右腿綁著固定夾板,架在茶几上。
許棠盤腿坐在他旁邊,正把一瓣剝好的橙子往他嘴裡塞。
電視裡在放地震的新聞。
兩個人一起回頭。
顧沉舟騰地站起來,兩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晚晚!你嚇死我了,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他抱得很緊,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聲音都在抖。
我低頭看他的腿。
那條綁著夾板的右腿,穩穩當當地踩在地板上。
許棠在後面咳了一聲。
顧沉舟這才“哎喲”一聲,扶著我的肩膀往下歪。
“剛才太急了,忘了疼。”
他把我按在沙發上,紅著眼講他在廢墟下的十九個小時。
怎麼被預製板壓住腿,怎麼舔牆上滲出來的水活下來,怎麼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許棠在旁邊幫腔:“嫂子,你是沒看見,他被抬出來那會兒,人都脫相了。”
我看著他。
臉色紅潤,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身上還是我買的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哪家酒店?”
他張口就來:“藍灣,海邊那家。”
“幾樓?”
“八......八樓吧,當時嚇懵了,記不太清。”
出差前他發給我的訂單截圖上,是城北的金棕櫚,十二樓。
我在那片廢墟上跪了整整一夜。
“藍灣啊。”我輕聲說,“新聞裡說,那家一塊磚都沒掉。”
顧沉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許棠立刻接話:“新聞瞎報的,塌了半邊呢!”
我說累了,想回房躺會兒。
經過次臥時,腳步停住了。
那間原本留給孩子的房間,門敞著。
我挑了半個月的嬰兒床不見了,牆上的星星貼紙被撕得七零八落。
床上鋪著粉色四件套,行李箱攤在地上,堆滿了女人的衣服。
門口摞著三個紙箱,最上面那個用記號筆寫了一個字。
扔。
箱子裡露出半截小毛線襪,是我織到一半的。
許棠跟過來,倚在門框上嚼口香糖。
“嫂子,沉舟腿不方便,我過來照顧幾天。”
“他說看著這些東西心裡難受,我就順手幫你收了。”
顧沉舟在客廳喊:“棠棠就是個糙漢子,你別跟她計較。”
我蹲下去,想把那隻毛線襪撿回來。
紙箱底下壓著兩張票根。
一場演唱會,許棠最喜歡的樂隊。
實名票,一張印著許棠,一張印著顧沉舟。
日期是上週五。
那天夜裡,我在衛生間滑倒,血流了一地。
我趴在瓷磚上給他打電話,他壓著嗓子說在開緊急會議,讓我自己叫120。
我自己叫的救護車,自己籤的字,自己看著那團還沒成形的小東西被拿走。
原來那個時候,他在臺下跟別人一起揮熒光棒。
晚上,顧沉舟拄著柺杖進了臥室。
他從背後摟住我,手往我睡衣裡探。
“晚晚,別難過了,等我腿好了,咱們再要一個。”
他的手指離那道剛縫好的刀口,只差兩寸。
我按住了他的手。
隔壁突然傳來許棠的聲音:“沉舟,我做噩夢了,你過來陪我一會兒。”
他立刻抽回手,連柺杖都忘了拿,快步走了出去。
門半掩著。
隔壁傳來壓低的笑聲。
“她信了嗎?”
“信了,她哪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