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侯夫人當年訂過娃娃親。
可她十月懷胎,最後生下的卻是我和阿姐這對雙生女。
長輩們後來拿這件事說笑。
「紹安,知寧和知微都與你有緣分,等你長大了,喜歡哪個,就娶哪個。」
裴紹安的目光在我與阿姐之間猶豫。
「那剩下的那個呢?」
眾人已經笑著聊起旁的事,誰也沒回答。
從那以後,裴紹安待我一天比一天嚴苛。
我穿了件新衣,他便說我舉止輕浮,遠不如阿姐穩重。
我寫了幾句詞,他又嫌我愛出風頭,叫我多學學阿姐。
在他眼裡,我彷彿怎麼都比不上阿姐。
舅公託他送來了兩匹小紅馬。
他把兩匹馬一併牽進了阿姐的院子。
我上門問緣由。
他卻不覺得自己有錯。
「你阿姐進宮做伴讀,難得回來一次,兩匹馬你也非要同她爭?」
「你這性子若不收一收,往後怎麼撐得起當家主母的身份?」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他心裡早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於是我藏起了心中僅剩的那麼一點喜歡,
轉身求母親替我另尋一門親事。
1.
「怎麼忽然提起婚事了?」
阿孃怔了片刻,隨即笑著打量我。
「是不是紹安終於打算來求親?」
「你們從小就黏在一處,我連給你的嫁妝都早早備齊了。」
她會這麼猜,並不奇怪。
顧家與裴家來往多年。
阿孃和裴夫人更是閨中舊友。
我和阿姐出生後,兩府口頭定過兒女親事。
阿姐生性安靜。
我小時候卻坐不住。
常是我跟裴紹安爬上樹摘果子。
阿姐留在下面,急得一遍遍喊我們下來。
十二歲那年,長輩又提到舊約。
裴紹安當場紅了臉。
我也低著頭,不敢看旁人。
那時我真覺得,嫁給熟悉的人也很好。
後來,他待我的態度卻一日比一日刻薄。
阿姐入宮給公主做伴讀後,他待我越發苛刻。
阿姐詩書琴畫樣樣出眾,在宮裡也很得貴人喜歡。
裴紹安每誇她一次,就要順手挑出我一個毛病。
他喜歡在眾人面前挑我的錯。
我穿得鮮亮,他說我不莊重。
我多說一句,他便嫌我不夠持重。
春獵混入刺客,阿姐救下太子,連陛下也誇她。
阿姐當然值得稱讚。
可她的好,並不能證明我樣樣都差。
我也從沒逼裴紹安喜歡我。
他若心儀阿姐,大可以明說。
拿我給阿姐作陪襯,卻是另一回事。
想到那些難堪,我眼睛發酸。
「阿孃,我不想嫁裴紹安了,你替我另看一戶人家吧。」
阿孃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退去。
「他欺負你了?」
我本想說沒有。
可嘴才張開,眼淚先掉了下來。
阿孃把我攬進懷裡。
她一下下拍著我的背。
「是阿孃疏忽了,總以為你們一道長大,那孩子不會傷你。」
「裴家這門親不要也罷,我一定給你找個知道疼人的夫君。」
我仍有顧慮。
「可兩家的娃娃親當年已經說定......」
阿孃卻笑了。
「多年前的一句戲言,誰還能拿它捆住你?」
「你只管當沒聽過這事,其他的交給阿孃。」
2.
母親把京中適齡公子細細篩過一遍,最後相中了長公主的幼子。
長公主的賞花宴上,各府兒郎女眷皆會出席,正好彼此相看。
母親替我備好釵環衣裙,親自帶我一同赴宴。
賞花宴上,我一眼便見到了人群中的裴紹安。
他穿著格外亮眼的寶藍色衣袍,與我對視一眼,又朝我笑了笑。
在他邁步向我走來之前,我先收回目光。
裴紹安總是這樣。
傷了我的心又冷待數日,等再見面時,他仍舊彬彬有禮,待人親暱。
倒像是我一人斤斤計較,始終不肯把舊事翻篇。
平白叫人生厭。
......
拜見長公主時,我難得有些緊張。
拜裴紹安所賜,我近來在京中的風評頗為微妙。
可長公主十分熱情,伸手握住了我的雙手。
「好俊俏的姑娘,我記得你,前年馬球會上你連贏了三場,看得我好生痛快。」
「你馬球打得這麼好,今年馬球會上怎麼沒見你?」
我眨眨眼,笑了笑。
「前幾日染了風寒,在家休養,便錯過了馬球會。」
「那真可惜。」
其實並非。
前年比賽的彩頭是那套紅寶石頭面。
我想把它贏來送給阿姐做生辰禮物,因此打得格外賣力。
三場球賽下來,我正得意地準備取了頭面回家。
偏偏叫裴紹安半路攔住,迎面把我訓斥了一通。
「今日下場的貴女那麼多,公侯家的小姐,丞相府的千金全在,怎麼偏要出盡風頭,非得連贏三局。」
我懵在原地,一時竟不明白他在胡說什麼。
「清河郡主看中了那副紅寶石頭面,我已替你送過去。」
「你也該學學你阿姐,家族來往不是小事,往後別再這樣莽撞......」
「你送出去了!」
「憑什麼把它送人!」
「那是我贏來的!」
我氣得睜圓雙眼。
方才馬球賽上他臨時下場。
幸好有個善心的公子同我組隊,我才贏下比賽。
我還沒同他計較,他有什麼資格把我辛苦得來的彩頭送人。
裴紹安抬眼瞧我,神色失望:
「不過是一副紅寶石頭面,有什麼好計較的。」
「你若看中,我叫人打一套送給你。」
我與他說不通,氣得一個月沒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