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收遲來的道歉_第7章 他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
他把檔案重重摔回桌上。
「是誰讓你們籤的?」
四周無人應聲,連過去最順從的幾位老董事也沒有與他對視。
我朝審計人員點頭,幕布上隨即亮起資金圖表。
「這五年間,二十七億元集團資產經關聯企業轉了出去。」
「海外新能源業務賬後的鉅額欠款,並非正常虧損造成。」
「錢借虛構採購之名流向境外賬戶。」
「這些賬戶最後都由顧明川支配。」
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在會議桌邊傳開。
顧明川雙手壓住桌沿。
「憑几張不知從哪來的表,你就想給我定罪?」
「幾張表當然不夠。」
審計人員將合同原件、銀行回單和郵件記錄按時間投上幕布。
時間軸從第一份虛假採購合同排到最近一次境外匯款,合同編號、收款賬戶和簽字人彼此對應。哪筆錢由誰批准,又進了哪個賬戶,董事們一眼便能看清。
「這裡還有整套原始憑證。」
「您讓我接管這個專案,是想讓我連同債務和違規責任一起背下。」
「可我向來多疑,不會只信別人擺在明面的賬。」
「顧承澤剛接手,我就安排了全面審計。」
那時顧明川仍握著董事會,顧氏的資金也沒有斷。若我馬上揭底,他儘可找幾個人頂罪,再將自己摘出去。
我一直等到他為奪回控制權親自挪錢、補檔案、做出虛假決議。
他留下的親筆簽字越多,推卸責任的路就越窄。
會議室大門再度開啟,幾名警察徑直來到桌前。
「顧明川,你涉嫌侵佔職務財產、挪用款項、商業賄賂及偽造公司檔案,請跟我們接受調查。」
顧明川猛地起身,目光釘在我臉上。
「是你?」
「是我。」
我按下播放鍵,他在辦公室開出的條件和威脅隨即從音響裡傳出。
「您用我奶奶逼我籤轉讓書的那段錄音,也在警方手裡。」
顧明川臉上逐漸沒了血色。
「你居然敢暗算我!」
他喃喃開口:
「老人還在我手裡......你當真一點都不怕......」
「讓您失望了。」
我看向門口,昨夜參與營救的人恰好發來報平安的訊息。
「奶奶已經平安回到老家。」
到這一步,顧明川才看懂:照片推到我面前以後,那些慌張和屈服全是演給他看的。
我只想讓他堅信,自己捏住了我最怕失去的人。
警察扣住他的手腕,他立刻劇烈掙扎。
「顧氏少了我,難道還能活?」
「股價一路跌,債務又壓著,銀行隨時都能抽貸!」
「我進去了,整個集團也得陪葬!」
我把最後一份通知放到桌上。
「三十分鐘前,債權方已經開始處置質押物。」
「您抵押出去的百分之十八股份,很快會進入公開拍賣。」
顧明川盯著通知,終於猜到我真正的目的。
我借婚約走進顧家的那一天,目標就已經落在他們手裡的集團上。
如今,我要拿下整座顧氏集團。
11.
一個月後,顧氏完成債務重組。
顧明川質押的股份進入公開處置,顧承澤名下的部分則因刑事案件被凍結。
我聯合三家投資機構參與拍賣,再以債轉股補足份額,最終取得超過半數的表決權,顧家父子從此徹底離開董事會。
新一屆股東大會上,我以過半支援票當選董事長。
過去圍在顧明川身邊的人紛紛起立鼓掌,我坐上他曾經佔據的主位,翻開集團拆分和更名方案。
新公司叫念川集團。
念字取自我的名字,川字來自我離開小縣城那天跨過的第一條河。我知道眼前不過是一道起點,往後仍有許多河要獨自走過去。
門口那塊沿用多年的舊牌匾被摘下時,圍在大廳裡的人誰都沒有說話。
原先的人事體系被全部打散。
幾項長期虧損的業務陸續出售。
海外新能源專案在新團隊手裡重新運轉,舊合同被逐項核驗,虛高的訂單和無法回收的應收款也被一筆筆剔除。
半年後,現金流轉正,曾經堵在集團門口的債權人不再追問什麼時候還錢,合作方也開始重新簽下長期協議。
股價也回到風波前的位置。
那天,我去看守所見顧明川。
他隔著玻璃看我,像一下老了十歲。
電話接通後,他先沉默了很久。
「沈念。」
我沒有出聲。
「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
「我現在也知道錯了。」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聽筒。
「只要你肯撤回指控,我們還是一家人。」
「公司可以交給你,我以後不會再為難你。」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
「顧董事長猜得到,我最厭惡什麼嗎?」
他嘴唇動了動。
「就是有人做盡壞事以後,還來向我道歉。」
「因為道歉什麼也改變不了。」
顧明川的臉貼近玻璃。
「沈念,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別人不是聽見一句對不起,就必須原諒你。」
「憑什麼?」
我放下電話。
顧明川在另一端拍打玻璃。
我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走出看守所時,小周已經等在車邊。
我上車後,他把一份新檔案遞來。
「顧承澤挪用資金的證據已經移交,檢方今天正式提起公訴,案件很快進入審理程式。
」
「另外,集團今天正式完成更名。
」
我翻開檔案看了一眼。
「知道了。」
車門關上,汽車很快匯入車流。
遠處集團大?的外牆上,顧氏沿用多年的標誌已經被拆掉。
新的標誌正由工人一點點裝上去。
我看了片刻,便把目光收回車內。
這世上真正難得的,不是錢,也不是誰口中的高貴。
是一個人能不能自己選擇。
有些人天生有退路,做錯事後只肯低頭說聲抱歉,便奢望別人替他擦掉後果。
我從來沒有那樣的退路。
所以我不需要他們後悔,更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來遲的歉意,不過是輸家替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點體面。
我靠進椅背,閉眼小憩。
車子一路開得很穩。
我的人生也終於離開那段泥濘又顛簸的舊路。
順著自己選定的方向,平平穩穩地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