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最討厭事後道歉。
九歲那年,我爸把學費輸在牌桌上,隔天才來認錯。
我沒有原諒他。
我把他的絕緣手套換成了普通勞保手套。
三天後,他?於工傷,四十萬元賠償足夠我念完大學。
十四歲,班主任收了家長的錢,把保送名額給了別人。
後來他提著水果登門,說自己對不起我。
我還是沒原諒。
第二天,錄音被我送到了教育局,他丟了職和工作。
而當天下午,保送名額就重新回到我手裡。
我從小縣城考進頂尖大學,最後留在大城市,年薪過百萬。
我以為只要站得夠高,就不會再有人欺負我。
結果沒想到訂婚前夜,未婚夫領著懷孕的白月光來見我。
他紅著眼睛向我保證:
「對不起,我會把這件事情處理好。」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他。
真晦氣,又是一句事情敗露後的遲來的歉意。
刀!刀!刀!
1.
當晚,我去了蘇蔓的住處。
房子在瀾江壹號頂層。
那是臨海最貴的住宅之一,普通人站在門口看上一眼,便明白裡面的生活和自己隔著多遠。
三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層臨著江,從玄關走到客廳,都要穿過一條鋪著淺色石材的長廊。
整面落地窗把兩岸燈火都框了進來。
一年二十多萬元的物業費,只是住在這裡最不起眼的開銷。
顧承澤以前告訴我,這套房買來是為了投資。
這句話倒不算全假。
把錢投在女人身上,也是一筆風險不小的買賣。
電梯升到頂層。
助理小週上前按響門鈴。
門裡先傳出拖鞋拍地的聲響。
緊接著,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蘇蔓穿著真絲吊帶睡裙。
她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顯然,她把門外的人當成了顧承澤。
「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說明天訂婚,今晚不能耽擱嗎?」
「你家那個老妖婆要是知道你還沒走,肯定又要......」
她終於看見了我。
笑意一下子僵在嘴角。
沒說完的話也堵在喉嚨裡。
我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
「怎麼停了?」
「我也想聽聽,你嘴裡的老妖婆會怎麼樣。」
蘇蔓的臉白了一瞬。
很快,她又穩住表情。
她故意挺起腰,手掌覆住小腹。
那點挑釁根本懶得遮掩。
「沈總深夜登門,是找我有事?」
我沒回答。
我從她身邊走進客廳。
她盯著我的後背遲疑片刻,還是關門跟了進來。
蘇蔓先在沙發坐下。
她慢悠悠地交疊雙腿,儼然把自己當成這裡的女主人。
「您該不會想讓我把孩子打掉吧?」
我站在客廳中央,把四周看了一遍。
進口傢俱擺滿了客廳。
茶几上的燉盅裡盛著剛送來的燕窩。
牆角那盞不起眼的落地燈,也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有幾件擺設,甚至比顧承澤為婚房挑的更貴。
他確實捨得在蘇蔓身上花錢。
我用指尖按了按身旁的真皮扶手。
「房子很不錯。」
「顧承澤對你挺大方。」
蘇蔓聽懂了,唇角忍不住揚起來。
「承澤只是不願意讓我受苦。」
我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也是,你現在懷著孩子,當然受不得委屈。」
她把這句話當成了退讓。
眉眼間的得意更濃。
「姐姐放心,我愛的是承澤,卻從沒想拆散你們。」
「孩子我會生下來,也不會搶走你的位置。」
她端起燕窩,抿了一口。
「可你要是非逼我放棄這個孩子——」
「明天你們的訂婚禮能不能照常舉行,那就難說了。」
蘇蔓以為肚子裡的孩子是她的護身符。
所以有恃無恐,說話的時候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我只覺得荒唐。
一個連牌桌都上不了的人,居然也敢開口跟我講條件。
2.
我朝身後伸出手。
小周立刻拆開檔案袋。
他將一疊照片放進我掌心。
我順手甩到茶几上。
照片散開,幾乎蓋住整塊玻璃桌面。
「你就這麼篤定?顧承澤如果知道孩子不是他的,還會這樣護著你嗎?」
蘇蔓只看了一眼,臉上便沒了血色。
第一張照片裡,她挽著年輕男人走出婦產醫院。
第二張裡,兩人在停車場接吻。
男人的正臉拍得清清楚楚,拍攝時間和地點也印在照片下方,根本沒有留給她狡辯的餘地。
那張臉當然不屬於顧承澤,而且蘇蔓看向他的神情,也不是面對一個普通朋友時會有的樣子。
蘇蔓猛地起身。
她手裡的燉盅砸在地板上,碎瓷和燕窩濺了一地。
「這些照片你從哪裡弄來的!」
她瞪著我,聲音又尖又緊。
「別急啊。」
我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叫周嶼,上個月剛收到國外大學的錄取信。」
蘇蔓??攥住睡裙下襬。
指節很快泛白。
「你們感情確實深,為了替他攢學費,你肯留在顧承澤身邊受這份委屈。」
我平靜地看著她,這段感情聽起來真讓人感動。
她渾身發抖,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
我靠進椅背,看著她臉上的鎮定一點點裂開。
「你說,我要是把這個訊息告訴顧承澤,周嶼還能順利出國嗎?」
蘇蔓的呼吸亂了。
她盯著照片,膝蓋一軟跪到我腳邊,伸手??抓住我的褲腳。眼淚很快糊了滿臉,剛才那點盛氣凌人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求人生路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