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有很重的起床困難症。
這回出差,他卻反常地訂了清晨六點的航班。
我覺得奇怪,問他為什麼非要趕這麼早。
一貫冷淡剋制的男人,竟難得笑得有些無奈。
「新助理剛來,不懂訂票,說是早班機更便宜。」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我們的婚姻,終究只剩下了一層空殼。
1.
沈硯舟從來不是好說話的上司。
他要求苛刻,最討厭的就是員工們犯那些沒腦子的錯誤。
上一個助理跟了他三年,只因買錯一回咖啡,第二天就被調去了外地分部。
可這回,新助理訂錯航班,害他凌晨四點起床,他非但沒生氣,還替她找了理由。
這點反常讓我心口發緊。
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自己疑心太重。
沈硯舟什麼脾氣,我比誰都清楚。
我們相愛八年,他從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何況他一向厭蠢,這位新助理大概留不了多久。
出差結束那天,正好是我們結婚三週年。
我半個月前就訂了餐廳,還把他常穿的西裝送去熨好。
上午便能結束的行程,他卻拖到半夜才落地。
手機上的時間跳過十二點時,我預訂的餐廳早已熄燈。
後座還放著給他的禮物,絲帶被空調風吹得輕輕發顫。
我原本想等他上車再抱怨幾句,然後裝作不在意地把禮物遞過去,可那點委屈在看見他身後的女孩時,忽然有了形狀。
我在機場停車場等得眼皮發沉,副駕駛的門終於被拉開。
「餐廳早關門了,航班怎麼能晚成這樣?」
我的怨氣剛冒出來,後排車門也響了。
一個年輕女孩彎腰坐進來,衝我笑得親熱。
「嫂子好,我是林晚晴,沈總剛來的助理。」
「這麼晚我實在叫不到車,只能厚著臉皮搭一下,麻煩嫂子啦。」
沈硯舟扣好安全帶,嘴角竟掛著一點笑。
沈硯舟朝後排抬了抬下巴,讓我直接問她。
林晚晴立刻拖長聲音,半真半假地抱怨。
「老闆,你怎麼還拿這事笑我?我訂最早那班,也是想著替公司省錢呀。」
我沒啟動車,只從後視鏡裡看她。
「你連回程也買成了紅眼航班?」
「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第一次跟沈總出差,我生怕預算花多了。」
沈硯舟低頭回訊息,眉眼舒展,倒是不見夜航後的煩躁。
我握住方向盤,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向來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清清楚楚。
公司可以報銷車費,從前暴雨封路,他也沒讓哪個員工坐過我們的車。
可林晚晴剛犯了兩個低階錯誤,他對她卻處處寬容。
我從她眼裡看見一絲心照不宣的挑釁。
「抱歉,不順路,你自己叫車吧。」
林晚晴的笑停在臉上,像是沒料到我會當面拒絕。
片刻後,她雙手合在?前,軟著嗓子繼續求。
「嫂子......我......這個時間一個人等車真有點害怕,我保證不耽誤你們過紀念日。」
沈硯舟終於抬頭,先看她,又看向我,神色中有一瞬不贊同。
他沒有立刻說話。
我的態度也沒松。
「到達口停了很多出租車,拿好發票,明天找財務報銷。」
「嫂子,我只是想省一點。」
她紅著眼朝沈硯舟望過去。
「我說,下車。」
眼淚很快滾過林晚晴的臉,她卻還站在車門邊等。
沈硯舟清了清嗓子,到底還是沒為她跟我爭執。
「你先打車回去,到家之後記得發條訊息。」
2.
他最終還是站在我這邊,和從前許諾的一樣。
可我沒有贏了的輕鬆,只覺得另一名女人已經分走了他的柔軟。
車裡安靜下來,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
沈硯舟先伸手握住我,把我的指尖放到唇邊。
「她才畢業,大晚上的一個人回去,我只是怕出事。」
「你以前的助理不年輕?不是女人?怎麼沒見你操過這份心?」
他怔了怔,隨即失笑。
「是不是快來例假了,怎麼忽然想這麼多?」
「林晚晴就是助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隻首飾盒,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鍊。
「別為無關的人壞了心情,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回家吧,我給你煎牛排,算我賠罪。」
他說話時仍舊溫柔,像八年來每一次哄我那樣耐心。
我鼻尖發酸,還是被他牽出了笑。
那一夜他興致很好,我們折騰到後半夜才睡。
第二天醒來,日光已經鋪到床尾。
我請假休息,沈硯舟卻必須回公司處理積下的事。
他從不碰甜食,臨走前卻讓阿姨把新做的蛋糕裝了一盒。
「你不是不愛吃甜的嗎?」
他說下午會議多,帶去給辦公室的人分。
他的回答太順,我反而更加在意。
下午無事,我直接開車去了公司。
會議室門沒有關嚴,沈硯舟正在聽各部門彙報。
他眉頭一直壓著,手指點在報表上。
「這個數字差了零點一,拿回去重做。」
有人想解釋,他把檔案放回桌面。
「下班以前,我要看到改過的版本。」
屋裡坐著十幾個高材生,沒有一個敢喘大氣。
會議結束時,他的語氣依舊冷淡。
「效率是底線,同樣的話別讓我再說。」
眾人起身離開,看見門外的我,剛想招呼,我抬手示意他們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