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之痕_第7章 秘密只有放在眼前
」
「秘密只有放在眼前,才最安全。」
「可接下來,事情慢慢開始失控。」
「他開始習慣每個月收到那個人的手術報告。」
「習慣在辦公室裡準備一盒他早就不吃的糖。」
「習慣知道他哪天值夜班,什麼時候胃痛,又在露臺上抽了多少支菸。」
「他一直告訴自己,那個人是個無序人。」
「他絕不可能越過那條線,也不在乎對方愛不愛他。」
「只要把人留在合適的位置,安靜地看著,就已經足夠了。」
賀衡的手指停在杯沿。
「直到有一天,那個人遞交了離開中央城的申請。」
「長子忽然發現,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的離開。」
「他甚至開始後悔。三年前,只刪掉弟弟的記憶,實在不夠徹底。」
「如果連那個醫生也一起刪乾淨,他就不會再想走了。」
賀衡終於抬起眼。
「他做不到愛上那個人。」
「可更無法容忍失去他。」
他笑了笑。
「是不是很奇怪?」
賀衡將杯裡的酒慢慢喝完。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岑述。」
賀衡忽然叫住我。
「其實,我認識你比賀川更早。」
「十七歲那年,南七碼頭髮生過一次軍用飛行器事故。」
「那時候的你,只是救助站裡一個給人打下手的學徒,連正式的醫學生都算不上。」
「那天晚上,你跪在廢墟里,用雙手按住一個人的傷口,整整兩個小時沒有鬆開。」
「你這輩子救回來的第一個人,是我。」
我的腳步停了很久。
片刻後,嘴角扯出一絲譏諷。
「那可真是難為你恩將仇報了。」
賀衡愣了愣。
隨後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一聲。
16.
搬到南部自由港後的第三個月,我和賀川把港口邊一間廢棄倉庫改成了診所。
一?看病,二?住人。
門口沒有基因識別閘機,掛號表上也不需要填寫序列等級。
暗渡救助站的十幾個孩子跟著我們一起搬了過來。
我白天替無序人看病,晚上教年紀大些的孩子辨認藥品和處理傷口。
賀川則申請調任,負責自由港聯合搜救隊。
每次他的救援機從診所上空掠過,那群小鬼都會衝到門口,扯著嗓子喊賀隊長。
日子算不上富裕。
但很幸福。
晚上診所關門以後,我和賀川沿著海岸走了一段。
港口遠處的貨運飛船正在起降,引擎聲隔著海面傳來。
我忽然想起在東塔看見的那份舊檔案。
「你發現我是無序人的時侯,咱倆根本都不認識,為什麼沒有告發我?」
「我就是想看看,一個無序人拼了命混進空軍基地,到底想幹什麼。」
「結果第二天,你居然就給我這個飛行聯隊長開了停飛單。」
「我當時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連身份都是假的,膽子倒是很大。」
我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後來我發現,你來這裡,居然真的只是想當航醫。」
海風把他的話吹散了一半。
「我那時被家裡丟進北境基地,其實特別討厭那裡。訓練枯燥,規矩多,周圍全是等著看我笑話的人。」
他停了一下。
「有一天,我從醫療艙門口經過,看見你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本《戰地創傷急救圖譜》,
你拿彎針練了整整一下午,旁邊的止血鉗擺得整整齊齊。」
「你坐在那兒縫了四個小時,直到天黑了才走。」
他偏頭看我,眼睛裡映著港口的燈。
「後來,我一路看著你從見習航醫幹到首席軍醫,拿了全基地最高的傷員存活率,又進了總院。
」
「從小到大,我一直活得混不吝,是因為骨子裡並不相信無序人能做成什麼」
「我嘴上最看不起無序人。其實是看不起我自己。」
「可是岑述,是你讓我覺得,流淌在我身體裡的東西,非但不骯髒,還很強大。」
海風裹著貨運飛船的低鳴,從海面上壓過來。
賀川伸手替我翻好被吹亂的衣領。
「你讓我相信,世界上有人能修好一節爛在廢墟里的車廂,它不需要站臺,也不需要序號,也能成為我的歸宿。」
遠處最後一艘貨運飛船緩緩離港,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尾,滑入南方的夜空。
我終於笑了。
「可惜,那輛車開不了。」
賀川握住我的手,將手指扣進我的指縫。
笑得溫暖又燦爛。
「只要你還在我旁邊,往哪裡都是前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