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之痕_第4章 你現在生活安穩幸福
「你現在生活安穩幸福，為什麼非要去開啟潘多拉的盒子?」
「不會。」
賀川答得毫不遲疑。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用逃避的方式解決問題，這不是我的處事風格。」
我猛地抬手。
菸灰缸不小心被帶下桌面，砰然碎了一地。
「別招笑了賀川，也許你根本不瞭解你自己。」
治療室驟然安靜。
賀川的目光一點點沉了下來。
我?口起伏，終於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我駛過你的星系，漫遊在宇宙邊際......】
手機清晰的歌聲流淌出來。
是醫院急診部打來的電話。
我按掉鈴聲，拿起外套向門外走去。
「我還要出手術，你自便吧。」
賀川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9.
晚上十一點，我接到了賀川的電話。
「我找到了那節車廂了。」
「可惜啊，車頂的燈已經壞了。」
「你要來看看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電話隨即結束通話。
那節車廂藏在舊基地最西側的維修隧道里。
軌道二十年前就已經廢棄，連基地地圖上都沒有標註。
三年前離開前，我又親手用廢鐵封住了入口。
除了我和賀川，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難道剛才的回溯，讓他想起了什麼?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一個小時後，我趕到北境舊基地。
西側大門已經鏽?。
我繞過圍牆，沿著雜草掩埋的軌道一路往裡走。
......
最初發現這裡時，我們還沒有在一起。
那天賀川被我停了飛，追著我吵了半個基地。
暴雨來得突然。
我們躲進廢棄的維修隧道，在最深處發現了這截廢棄車頭。
我跟他打了個賭。
誰先修好這個列車，另一個以後就得乖乖聽對方的話。
後來，這裡漸漸成了只屬於我們的地方。
我們在這裡吵架、談天、接吻，從夜晚到天亮。
有一天晚上，我從座椅底下翻出一臺舊錄音機。
裡面只剩一盒沒有署名的磁帶——《銀河列車》。
「我駛過你的星系，漫遊在宇宙邊際......」
星燈亮起，幽藍的光淹沒整節車廂。
窗外恰好劃過一顆流星。
賀川靠在我肩上，握住我的手。
「希望岑述永遠坐在我旁邊。」
如今，車頂的星燈已經全部熄滅。
只有那兩個座位，還並排停在黑暗裡。
四周沒有燈，也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終於意識到不對。
一回頭，賀川從隧道的陰影裡走出來，軍靴踩過生鏽的鐵軌。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那截車頭上。
我臉色發白。
「你詐我?」
他看了一眼我仍按在鎖釦上的手，笑了笑。
「那麼現在該我問你了。」
「你又是為什麼知道這裡?」
10.
「巧合而已。」
「我以前在基地工作時，偶然來過這裡。」
我剛轉身要走。
下一秒，賀川猛地攥住我的衣領，將我抵在車廂內壁。
「岑述!你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肩胛撞上鐵壁，我悶哼一聲。
他的手頓住了。
賀川的額頭抵在我的肩上，呼吸沉重而凌亂。
「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無論是什麼，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我一把推開他。
「無可奉告。」
手腕卻被他從身後一把扣住。
我一肘撞向他的肋骨。
賀川眼裡的最後一點剋制也斷了。
我們在狹窄的車廂裡扭打起來，撞翻了腐朽的座椅。
幾招以後，我落了下風。
他反剪住我的手臂，將我壓倒在地。
衣襟被斷裂的座椅彈簧勾住。
「刺啦」一聲。
幾顆紐扣迸落在地。
連同左側鎖骨下那層仿生覆膜，也被生生扯開。
一串灰黑色的原生編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N-0。】
那是自然人出生時便會被烙下的無序標記。
也是我每天出門以前，都要小心遮住的次品標籤。
賀川扣著我的手，在頃刻間鬆開。
「你是......無序人。」
冷風灌進撕裂的衣襟。
我側過臉,??咬住牙。
?守了那麼久的秘密，終於以最難堪的方式攤開在他面前。
「看夠了嗎?」
我猛地抬腿，將他從身上踹開。
「滾開!」
我抓緊破開的衣襟，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出車廂。
11.
直到第二天天光透過窗簾，賀衡打來了電話。
「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那傢伙全都想起來了。」
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垂下眼。
「他發現我是無序人了。」
「記憶回溯只能做到覆蓋和剪輯，不能排除情緒刺激太強的情況下觸發神經迴路，導致部分原本被覆蓋的資訊段自動回溯。」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不過，賀川同意按原定日期結婚了。」
我低笑了一聲。
大概是被噁心壞了，想跟我劃清界限吧。
可見厭惡無序人這一點，賀川從始至終都一樣。
「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你的副主任評審我會讓人儘快透過。」
「不必。」
「我準備辭職，離開中央城。」
幾秒後，賀衡道。
「你要去哪?南部的醫院和住處，我都可以替你安排。」
「不用麻煩了。我想去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站起身，拉上衣領。
「原本答應我的住房、津貼，還有晉升後的安置待遇——」
「能折成錢的，全都折給我。」
......
賀衡辦事的效率一向很高。
第二天下午，我再回醫院，已經只是來收拾東西。
賀川坐在走廊的長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