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之痕_第5章 其實你不用這麼急着走的

「其實你不用這麼急著走的。」

他站起身來。

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去。

「我申請了調令，下週就會去南境轄區。以後也不會再來打擾你。」

「你能有現在的生活不容易，不用對我如此避之不及。」

看來賀衡已經把過去的事情跟他說得差不多了。

「與你無關。」

活了半輩子，拼盡全力一直在證明一件事——無序人不比任何人差。

結果到頭來，不過是披著一層羊皮替虎作倀。

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我申請了邊緣星域的醫療支援專案，兩天後就走。」

賀川怔了一瞬。

兩天後是他的婚期。

我抱著紙箱，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那就祝我們再也不見。」

12.

出發前，賀衡讓我去指認一批即將銷燬的物證。

銀河列車被監察司封鎖以後，他們從車廂的暗格裡搜出了一箱私人物品。

「確認沒有儲存價值以後，今晚統一銷燬。」

「你親自過來簽字。」

晚上九點，我到了東塔地下四層。

證物室裡只有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的神經技術員。

「為了防止指認人隱瞞，涉密物證的確認過程需要同步進行神經關聯核驗。」

透明藥劑順著留置針進入血管。

技術員將感應片貼在我的太陽穴上，隨後開啟證物箱。

幾盤老式磁帶。

燒壞的藍色燈帶。

最下面，還壓著一隻賀川的黑色飛行包。

夾層裡有一盒沒有拆封的醫用仿生覆膜。

購買記錄跳上螢幕。

【購買人:賀川。】

【購買日期:聯邦歷 327 年 9 月 17 日。】

我神情一滯。

緊接著，又有人在他的包裡摸出了一份關於我基因核驗曾出現異常的報告。

那是我進入北境軍校基地的第二個月。

賀川卻以「樣本汙染」為由作廢結果，撤銷了複檢。

大腦一陣嗡鳴。

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攫住了我。

我掙扎著想起身，眼前的燈光卻忽然晃了一下。

一旁的技術員按住耳麥。

「藥物已經起效了。」

短暫的電流聲後，賀衡的聲音傳來。

「開始吧。」

螢幕上與賀川有關的一片片記憶區域被標成紅色，清除範圍不斷向外擴大。

我終於明白了。

今晚真正要被銷燬的物證——

是我腦子裡的賀川。

13.

工作人員拔掉輸液管，將我抬上治療床。

我認得這臺機器。

三年前，我親手操作過同一型號。

我睜開眼，摸到右側扶手下方的機械急停。

用力按了下去。

刺耳的警報驟然響起。

定位環停在半空，固定帶瞬間彈開。

我從治療床另一側翻了下去，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抓住他!」

身後的人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白大褂。

走廊在眼前不斷傾斜。

此刻，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去找賀川。

......

我拼盡全力從東塔逃了出來。

甚至不知道要做什麼，身體卻已經先一步攔下了車。

到達禮堂時，隔著半掩的門，牧師的聲音遠遠傳來。

「無論富有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你是否願意愛她、尊重她，與她攜手共度此生，直到?亡將你們分開?」

「我願意。」

我扶住門框，呼吸驟然發緊。

「現在，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秦璐穿著潔白的婚紗，美得耀眼。

下一秒，新郎轉過臉。

竟是個我從未見過的男人。

秦璐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到我身上，衝我眨了眨眼睛。

十分鐘後，她提著裙襬從側門出來。

「岑醫生，驚不驚喜?」

我張了張嘴。

「賀川呢?」

秦璐翻了個白眼。

「大喜的日子，別提那個掃興的傢伙。」

她嘆了一口氣。

「其實提出婚約的第一天，他就拒絕我了，只說自己心裡有個人，但是不記得是誰。」

「這分明是鬼扯嘛!我非讓他把這個人找出來證明給我看。」

「結果呢，他果然什麼都拿不出來。只能找各種藉口拖拖拉拉。」

「可是賀家和我們一拍即合，婚期定下來以後，我都以為他就要這麼順從了。」

「就在昨天，他發了瘋似的說自己什麼都想起來了，悔婚跑了。」

「氣?我了，我秦璐什麼人!從小到大就沒人敢放我鴿子!」

就在此時，側門裡新郎拿著披肩，忽然叫了她一聲。

秦璐回頭看了一眼，重新笑起來。

「好在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

「有人聽說婚約取消，連夜帶著戒指來截胡了。」

「反正禮堂都訂好了，不用白不用。」

我望著不遠處那個溫潤儒雅的男人。

「新郎先生比賀川有福氣。」

秦璐看了我幾秒。

「岑醫生，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

「他第一次見到你，眼睛就沒從你身上離開過。」

我怔怔地看著她。

「啊!!煩?了煩?了!!明明想報復他的，我怎麼心這麼軟啊!」

她從手包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遞給我。

「這是賀川今晚的調任航線，轉機會在北境舊基地停留四十分鐘。」

「千萬別告訴他是我說的。」

14.

我趕到北境舊基地時，轉運機已經開始預熱。

賀川站在登機廊橋下。

一看見我，神色冷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怕我臨時反悔，特意過來盯著我走?」

他拎起飛行包。

「放心，我說過不會再打擾你，就絕不會糾纏不休。」

「你早就知道我是無序人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