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序之痕_第2章 熟悉的眉眼撞進視線
熟悉的眉眼撞進視線。
賀川的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看不出來,岑醫生私下裡竟然還好這一口。」
我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4.
「成年人怎麼過夜都是個人自由,上校不至於連這個也要管吧。」
賀川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不遠處。
小六正端著托盤穿過人群。
看見他後心虛地低下頭,飛快鑽進了後廚。
賀川又掃了一眼吧檯上的塑膠袋,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我重新掛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這些都是藥房報損後允許自行處理的藥,不算違反規定。」
「放心。」
賀川笑了一聲。
「你拿藥救誰,晚上又想跟誰出去,都是你的自由。」
「我還不至於對你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那上校大晚上跑到這種地方幹什麼?」
「找你。」
酒吧裡音樂震耳欲聾。
這兩個字卻像貼著耳膜落下來。
「我聽說有一種禁忌的辦法。可以把一個人的記憶逐層調出來,人為覆蓋、剪輯,甚至刪除。」
我的脊背一涼。
「只要你幫我做一次回溯,就能驗證我的記憶到底有沒有出問題。甚至挖出我腦海裡的那個人。」
在聯邦,每個人出生時都會植入一枚神經晶片。
所有經歷都能像全息影像一樣被神經晶片逐幀歸檔儲存。
而記憶回溯,就是那套「編輯程式」的逆向操作。
把刪掉的段落調出來,把覆蓋的痕跡剝離掉,把被剪輯的內容逐幀還原。
「你做不了。」
「除非涉及重大刑事案件、軍事調查,或者存在明確的病理指徵,申請根本不可能透過。」
「所以我才來找你。」
賀川看著我,神色坦然得理所當然。
「整個聯邦擁有回溯資質的醫生屈指可數,你就是其一。」
我的臉色冷下來。
「賀川,你是不是瘋了,人的大腦不是切片。一旦稍有閃失,輕則產生幻覺、記憶錯位。」
「嚴重一點,很可能再也分不清哪一段才是真實。」
「是不是瘋了我自己說了算。」
「就算你自己不要命,這件事不合理不合規不合法,我吃飽了撐的冒著吊銷執照的風險陪你胡鬧?」
「我可以籤免責宣告,條件你隨便開。」
我把酒杯往吧檯上一放。
「你籤十份也沒用,另請高明吧。」
我轉身就走。
結果酒喝得太多。
剛邁下舞池旁的臺階,腳下一空。
下一秒,一隻手牢牢扣住我的腰。
我整個人撞進賀川懷裡。
鼻尖幾乎擦過他的頸側。
呼吸驟然亂了一拍。
「岑醫生。我真的沒見過你?」
酒吧昏暗的燈光掃過他的眉眼,那雙眼睛沉得發暗,像鷹隼。
我撐住他的肩膀,儘量拉開距離。
「沒有。」
賀川卻並沒有放開我。
「你三年前在北三區軍屬醫院待過兩年。」
「基地一共就那麼幾千人。」
「飛行員、軍醫、後勤,我都打過交道。」
「為什麼偏偏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沒說話。
他卻忽然俯下身。
靠近我的頸側,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還有這個該?的味道。」
「為什麼只是聞到,我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火?」
身體像被某種久遠的本能瞬間擊中。
「阿川,這說明你討厭消毒水。」
我偏過頭——
一隻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拉了過去。
賀川瞬間怔住。
「哥?」
5.
賀衡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身後,嘴角噙著一抹笑。
我喝得腿都有些發軟,也懶得掙,順勢被他拉了過去。
「上次你託我找的藥到了。」
賀衡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紙袋。
「你又不在醫院,我就給你送來了。」
賀川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視線落在賀衡攥著我的那隻手上。
「你們認識?」
賀衡笑了笑,狹長的丹鳳眼彎出一點弧度。
「忘了介紹。」
「岑醫生當初是我推薦進軍醫院的。」
「我們認識很多年,算是我的舊部下吧。」
賀川的目光還在我們之間來回逡巡,賀衡已經拽著我往外走了。
我正愁不知道怎麼擺脫他,乾脆順坡下驢。
走出酒吧時,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黑色加長公務車停在路邊。
我坐進後排。
「剛才為什麼不推開他?」
賀衡擰開一瓶水,遞到我嘴邊。
我懶得抬手,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瓶子剛拿開,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別告訴我,這麼點事你都處理不好。」
我被捏得煩了,睜開眼,對著他撥出一口氣。
濃重的酒氣撲了他滿臉。
賀衡的眼睛慢慢眯起來。
「讓賀川來我這裡,是你的意思?」
賀衡輕輕笑了一聲。
「他執念不休,我這個做兄長的只能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你了。」
「畢竟這件事上,整個聯邦大概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可信的醫生。」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
和三年前一樣。
6.
我第一次見到賀衡時,也是在這輛車裡。
他將一沓資料丟給我,臉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容。
「賀川是真的瘋了。」
「喜歡個男人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冒牌貨。」
檔案一頁一頁,把我的出生、履歷,還有十八歲在黑市購買假序列身份的記錄全扒了個底朝天。
我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句話。
「讓我見他。」
「他不會見你的。」
賀衡雲淡風輕地靠在椅背上。
「岑述,你知道賀川為什麼這麼厭惡無序人嗎?」
「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這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