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髮不作恩，放君赴春山_第 8 章 宋淮安站在茶坊的中央

第 8 章

宋淮安站在茶坊的中央，四周的空氣彷彿都隨著他這一腳凝滯了。

柳明月被踢得摔倒在角落裡，捂著肩膀，滿眼驚恐。

她大概從未想過，那個曾經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的男人，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動手。

“宋大哥......”她不死心地叫了一聲。

“我讓你滾！”

宋淮安轉過頭，眼神如利刃般射向她。

“若不是你今日跑來這裡礙她的眼，我都不知道你當年揹著我做了這麼多噁心事。”

“滾出江南，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讓你柳家在京城再無立足之地！”

柳明月被他眼底的殺意嚇到了。

她終於明白，眼前的宋淮安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為了她克己復禮的首輔，也不是前幾年那個對她和顏悅色的恩人。

他成了一個為了江雪，可以隨時發瘋的怪物。

她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茶坊。

茶坊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客人們見勢不妙，早就結賬溜了。

只剩下我和宋淮安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相對而立。

宋淮安緩緩轉過身，看向我。

他眼眶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雪兒。”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祈求。

“你剛才說，當年長公主宴席上那張紙，是和離書？還有那把焦尾琴，是你娘留給你的唯一遺物？”

我冷眼看著他，覺得十分可笑。

“怎麼？首輔大人這是又失憶了？”

我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張紙，是被你親手揉成一團扔掉的。那把琴，也是你親口答應借給她的。”

“現在來裝什麼深情款款的糊塗人？”

宋淮安身子猛地一晃，臉色慘白如紙。

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以為那只是你隨意練字的廢紙，我以為那把琴只是一件普通的庫房雜物。”

“我以為你只是像以前一樣在鬧脾氣，我以為只要我對她好一點，你就會知難而退，然後乖乖地做你的首輔夫人......”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突然睜開眼，不顧一切地衝過來，抱住了我的雙腿。

他堂堂當朝首輔，就這麼跪在我腳邊，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雪兒，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把命賠給你，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你跟我回京城，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心裡卻沒有一絲痛快。

只有深深的疲憊。

“宋淮安。”

我低頭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當年，我沒有在那場大火裡假死逃生，如果我真的被燒成了灰燼。”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跟柳明月高山流水，做你的神仙眷侶？”

宋淮安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恐地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如果我沒有死，如果我依然是那個在後宅裡為了他爭風吃醋的妒婦。

他永遠都不會醒悟。

他只會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付出，同時又嫌棄我的粗鄙。

“你看，你連騙我都騙不了。”

我彎下腰，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緊緊抱著我的手指。

“宋淮安，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你只是習慣了有人不求回報地對你好，你只是受不了那種脫離了你掌控的失落感。”

“你現在的後悔，不是因為你多愛我，而是因為你發現，原來你離開了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割開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宋淮安的手指被我掰開，他絕望地看著我，眼中光芒一點點熄滅。

“不......不是這樣的......”

他拼命地搖頭。

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不管怎樣，都不重要了。”

“宋淮安，我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

“這輩子，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