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日,女兒說漏了爸爸的秘密_第8章 我的前公公和我爸
我的前公公和我爸,一個站在法庭門口左側,一個蹲在右側,各自叼著一根菸。
他們像兩尊不會說話的石像,只顧在沉默裡吞雲吐霧。
直到工作人員走來提醒:
「兩位叔叔,這層?不能抽菸啊。」
他們才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把煙掐滅,又一聲不響地盯住牆上莊嚴的國徽。
庭審裡,律師把賀川隱瞞收入、轉移共同財產和三次擅自轉交監護的證據依次提交。
行車錄影中的時間、聊天記錄中的藉口、銀行賬戶裡的金額,彼此嚴絲合縫。
賀川試圖解釋錦棠府是驚喜,也試圖強調糖糖最終平安,法官卻一次次把問題拉回他已經實施的行為。
兩位母親走出法庭才互相翻臉,兩個父親從頭到尾沒有替孩子說過一句話。
11.
判決書很快到了手裡,結果寫得清楚明白。
賀川在婚內隱瞞收入和共同財產去向,又有嚴重監護失責,法院准予離婚。
糖糖由我直接撫養,我們現在住的房屋歸我,賀川另行一次性補償二百二十萬元。
我收好材料準備回家時,他從背後叫住我。
「舒言,我們能不能談一會兒?」
我抬起眉。
「想再加一點賠償?」
他苦笑。
「其實我想說,這幾天睡在錦棠府,我一點都睡不好。我已經好幾夜沒閤眼了。」
我冷冷回道:
「那你可以一直別醒,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賀川垂下眼。
「過去我以為錦棠府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家,那裡堆滿我喜歡的東西。現在我才明白,能讓人安心睡著的地方,才算家。」
「你不肯原諒我也沒關係,可我從沒想傷害糖糖。
我把她交給周尋,是因為知道他正直可靠。」
聽見這番話,我只覺得噁心。
「糖糖能躲過馮志成,不是因為你識人準確,而是她足夠幸運。」
「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遇到周尋。像他這樣的人,一萬人裡也未必有一個。」
「這份運氣不能給你抵掉失職。」
我從他身邊走過。到了?梯轉角,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來。
那不是捨不得,是後怕。
我坐到法院外的長椅上,望著幾隻白鴿從天空飛過。童年的遭遇隨著年齡增長,在心裡變得越來越沉。
真正的痛苦,是成年後才完全明白,當年的自己究竟受過怎樣的傷。
我也曾反覆問,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偏偏輪到我。找不到答案時,我恨過世界,也恨過那些不公。
直到將近三十歲,我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被父母穩穩護在身後。
白鴿繞過屋頂。我想,我必須讓自己有足夠的力量,替糖糖擋住迎面的風雨,直到她學會獨自往前飛。
決定離婚的那個早晨,送她去幼兒園前,我曾蹲在她面前。
「糖糖,如果以後我們不再跟爸爸一起住,你會難過嗎?」
她眼裡閃過一點疑惑,卻很快回答:
「只要媽媽跟我住在一起就好。」
我摸摸她的頭。
「可是你也很喜歡爸爸,對嗎?」
糖糖點頭,又小聲說:
「不過......爸爸沒有那麼喜歡我。」
我眼裡很快蒙了水汽。
「不要怕媽媽傷心。你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告訴我。媽媽知道你喜歡爸爸,也知道你很珍惜他送的玩具,每晚入睡前都要看一遍。」
糖糖仰起臉,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那是因為,那些玩具是我和媽媽一起裝好的呀!」
我不願當著孩子哭,那一刻卻怎麼也忍不住。
我遺憾她這麼小就要面對父母離婚,又慶幸她還這麼小......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把往後的日子過好。
我曾經最怕的,是自己的選擇會不會奪走她完整的家。可糖糖的話讓我聽明白了:孩子珍惜的並不是玩具的價格,也不是同一屋簷下勉強湊齊的兩個人。
離婚結束的只是錯誤的共同生活,不是她獲得愛與照顧的資格。
12.
我挑了一塊柔軟漂亮的布,給糖糖的娃娃重新做了裙子。
傍晚接她回家,我把穿好新衣的娃娃塞進她懷裡。糖糖歡天喜地,抱著娃娃直轉圈。
「哇,媽媽!這條裙子太漂亮啦!」
她格外仔細地理平裙襬,在客廳來回跑了好幾趟。
吃晚飯時,我問她:
「你馬上要從幼兒園畢業了,有沒有最想去的小學?」
糖糖嚼著清炒蘆筍,含含糊糊地回答:
「實驗一小!好朋友琪琪也要去那裡。我喜歡琪琪,還想繼續跟她玩!」
我點頭應下。
「那明年,我們搬家。」
搬去離她想讀的學校更近的地方。
轉眼又到了睡覺的時間。
糖糖捨不得新裙子的褶邊,把娃娃也抱上了床。
我坐在床沿,輕輕哄她入睡。
睡前,她還想聽我唱首歌。
我便一下下拍著她的背,低聲唱起來......
「月亮慢慢落在窗臺......」
「晚風替你掖好被角......」
「我最珍貴的小姑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