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日,女兒說漏了爸爸的秘密_第2章 十七點零六分
十七點零六分,賀川坐進黑色越野車,離開單位地庫;
十七點二十分,車停到幼兒園門外;再過十五分鐘,他抱著糖糖返回駕駛位。
車剛開動,他就先哄孩子。
「糖糖,爸爸等會兒有件要緊事,先送你去爸爸同事家,好不好?晚一點爸爸來接你。」
糖糖立刻搖頭。
「我不要。媽媽在哪兒?我要去找媽媽!」
「媽媽正在忙,我們不能讓她分心,對不對?」
孩子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要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過,我不能隨便去別人家......」
她害怕得抓住賀川的手臂,可他不但沒有安慰,反而把那隻小手甩開。
「媽媽知道這件事會難過。你捨得讓她難過嗎?你不是最愛媽媽嗎?」
「我不想媽媽難過......我最愛媽媽了......」
我的手抖得厲害,只能先按下暫停。緩了好一會兒,我才讓畫面繼續。
十七點四十四分,車停在臨江苑門口。周尋早已等在路邊,賀川把孩子往他懷裡一交。
糖糖拼命掙扎,哭聲尖得路人紛紛回頭。
「爸爸別走!求求你別走!我要回家,我要找媽媽!媽媽!糖糖要媽媽!」
周尋抱得很吃力,神情也十分尷尬。
「賀哥,她哭得太厲害了......」
賀川卻連頭都沒回。
「她就這樣,哭一會兒自然會停。小孩總得練練膽子。」
我全身發冷,從指尖一直冷到心口。
錄影裡,他回到車上,手機鈴聲一直在響。電話一接通,他一邊點火一邊笑。
「接女兒耽誤了幾分鐘。等我三分鐘,馬上到!行啊,讓你三個球都行!」
十七點四十八分,車駛進體育館停車場。賀川從後備廂拿出裝運動衣的袋子,幾個穿球衣的男人已經朝他揮手。
「老賀,快點啊,就差你一個!」
畫面被我按停。所謂要緊事,不過是去打籃球。
我盯著螢幕右下角不斷跳動的時間,終於明白孩子一路哭著找媽媽時,他心裡惦記的不是怎麼安撫她,而是球友會不會催、自己會不會遲到。
十三分鐘接到女兒,九分鐘把她轉交出去,四分鐘後抵達球館,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準確,唯獨沒給糖糖的恐懼留一點位置。
4.
同一天十九點五十五分,賀川和幾個球友從體育館出來。臨上車前,他還回頭喊:
「明天接著約,誰不來誰就在群裡說啊。」
三分鐘後,越野車重新停在臨江苑門口。周尋抱著糖糖在路邊等,孩子嘴裡含著一根水果糖。
賀川說了聲:
「辛苦了。」
攝像頭拍不到兩人的表情。周尋把孩子遞過去時,忽然開口。
「賀哥,糖糖跟我相處的還行。」
「你以後真有急事,也能送她過來。」
「我每天五點下班,可以替你照看一會兒。」
他的聲音有點僵,賀川卻沒聽出來,只顧低頭回復不斷彈出的群訊息。
他按住語音鍵說:
「兄弟們,我帶孩子回家,先開免打擾了!」
二十點零二分,車開進我家地下車庫。下車前,賀川勾住糖糖的小指,一連拉了好幾回鉤。
「這是你和爸爸的秘密,絕對不能跟媽媽講。」
糖糖撓著頭,嘴巴也癟了起來。
「我不想瞞著媽媽。」
賀川的神情立刻嚴肅。
「媽媽聽見會不高興。她那麼愛你,你忍心讓她傷心嗎?」
我握緊的手已經發白,指甲把掌心掐得發麻。
我逼著自己繼續看完另外兩次錄影。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流程跟第一次一模一樣。
糖糖到了周尋手裡哭鬧得更厲害,在他懷裡不停撲騰。
周尋苦笑著說:
「賀哥,糖糖的力氣可真不小。」
賀川只丟下兩句。
「她就是嬌氣,又愛哭,」
「都讓她媽媽慣壞了。」
「我趕時間,麻煩你了。」
說完,他開車去了網球場。幾個熟面孔圍上來起鬨。
「老賀,今天又遲到,得罰!」
賀川笑著應下。
「罰球算什麼,」
「請你們喝酒都可以。」
其中一個人拍著他肩膀。
「酒當然得請。新房都買了,還不好好慶祝?」
賀川裝著不好意思。
「那套房我租了五年,」
「住出感情了,」
「乾脆就買了下來。」
我眼前一黑。
賀川在外面租過房,還把它買了下來,而我從頭到尾毫不知情。活到三十三歲,我第一次覺得自己需要一片降壓藥。
二〇二六年三月四日,他沒再去球館,而是開到距我家五公里的錦棠府。
六年前,這裡是全市最熱的?盤,最高時每平方米接近五萬五。即便房價回落,眼下仍要四萬元左右,而且一套難求。
小區五百米外就是本市最好的實驗一小和實驗一中,地鐵、商場、菜場都很方便。
我很確定,賀川買的房就在這裡。也許那不該叫房產,而是他真正給自己準備的家。
電腦幽光落在我發紫的掌心上,我低頭看著,忽然想笑。
二十六歲結婚,到現在整整七年,我們一直住在一處舊小區。物業普通,周圍兩公里沒有中學,最近的小學也毫不起眼。
上週我還提議,為即將入學的糖糖換一套學區房。賀川抱著我,捏了下我的臉。
「老婆,我們不是說好不給孩子加碼嗎?」
「實驗一小競爭那麼兇,照糖糖的性格,我怕她不適應......」
我當場反駁:
「這跟性格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