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蟬鳴,碎在那個秋天_第 8 章 你能不能告訴我容吟知到底在哪

十五年的蟬鳴,碎在那個秋天發布時間:2026-10-05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你能不能告訴我容吟知到底在哪?”

這通電話是在三月打進來的。

春天了,奧斯陸的白晝開始變長,下午五點天還亮著。

我在公寓裡做晚飯,手機螢幕亮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姐姐的聲音。

她換了號。

“姐。”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我用原來的號打了你二十幾個,你一個都沒接。”

我確實沒接。

不是刻意,是後來設定了陌生號碼攔截。她的原號被我標記成了“不常用聯絡人”,系統自動歸類了。

“最近忙,沒注意看。”

“忙?你忙到連家都不要了?”容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那種抖不是心疼的抖,是一種被觸怒的顫慄。“你知不知道媽現在天天唸叨你?血壓又高了,上週還去了一趟醫院。”

我炒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情況?嚴重嗎?”

“不嚴重,但你不覺得你有責任嗎?她就是被你氣的!”

被我氣的。

她血壓高了十幾年了,每年體檢報告都寫著注意控制情緒少吃鹽。

沒有我的時候誰提醒她吃藥?

是那張冰箱上的便籤條嗎?

我走之前貼回去了,但大概早被揭掉扔了。

“我每個月都有打錢回去。”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媽要的是你這個人你懂不懂?”

要我這個人。

這句話如果放在一年前,我可能會哭。

可現在它只是滑過我的耳朵,像一塊在冰面上彈跳的石頭,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姐,媽要的不是我這個人。媽要的是那個洗碗拖地洗衣服、提醒她吃藥、每個月按時打錢的人。這個人不一定非得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掛了。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吟知,你是不是恨我們?”

恨。

這個字太重了。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資格用它。

“不恨。就是累了。”

“累了就回來休息啊,這不是你跑到天邊去的理由。”

“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你小時候說我是領養的那句話,爸媽為什麼會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那不是......那不是開玩笑的嗎?我那時候才十二歲,小孩子吵架隨口說的......”

“對,你隨口說的。但爸媽認了。他們認了之後發現,我變乖了,變懂事了,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自己幹。所以他們不糾正。十五年都不糾正。”

“......”

“姐,你換個角度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不是親生的,你會怎樣?”

容楹沒有回答。

她可能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她從來不需要想。

她是那個被確認的、被偏愛的、從不會被拋棄的人。

恐懼和不安全感,是專屬於我的配置。

“我不說了,你好好照顧媽。”

我掛了電話。

鍋裡的菜有點糊了。

我把糊掉的部分剷出來扔了,剩下的盛進盤子裡。

一個人的晚飯,不需要色香味俱全。

能吃就行。

四月的時候,公司內部有一次北歐區域的專案覆盤會。

韓岱野讓我做彙報。

“用挪威語。”他說。

“全程?”

“全程。客戶方會到場,你展示一下我們團隊的本地化能力。”

那是我第一次在四十多個人面前用挪威語做完整的商務彙報。

前一天晚上對著鏡子練了兩個小時的發音。

第二天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的時候,手心有汗,但聲音是穩的。

十五分鐘的彙報,沒有卡殼。

結束後客戶方的負責人走過來跟我握手。

“Veldig bra presentasjon. Du er imponerende.”

非常好的彙報。你很出色。

韓岱野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等人散了,他說:“你回去收拾一下,下週卑爾根三期的投標答辯,你上。”

“我?不是你去嗎?”

“我推薦了你。總部批了。”

他說完就走了,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對了,答辯過了的話,你的職級會調到P6。從協調員變成專案主管。”

P6。

我在國內幹了三年才從P2升到P3。

到了這裡半年,直接跳到P6。

不是因為這邊更寬容。

是因為在這裡,沒有人在我的功勞上蓋一層別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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