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的蟬鳴,碎在那個秋天_第 4 章 吟知

十五年的蟬鳴,碎在那個秋天發布時間:2026-10-05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吟知,早上我跟你爸出門,你把廚房的油煙機濾網拆下來洗一下。”

十月五號,早上七點二十三分。

媽媽站在我房間門口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穿戴整齊了。

她沒注意。

“嗯。”

“洗完晾到陽臺上,別放洗衣機裡,上次你弄壞了一個。”

上次弄壞的不是我,是姐姐。但糾正這個事實需要消耗的精力,我已經不願意再花了。

“嗯。”

“午飯自己解決,我們中午在你舅舅家吃。”

“嗯。”

媽媽皺了皺眉:“你今天怎麼跟個復讀機似的?”

我抬頭看著她。

這張臉和我有六成像,特別是眉眼。小時候我偷偷對著鏡子比對過無數次,想從裡面找到“不是親生的”的證據,一次都沒找到。

因為根本不存在。

“媽,我可能晚上有個同事聚餐,回來會晚一點。”

“知道了,少喝酒。”

她轉身走了,拖鞋踢踢踏踏。

沒有回頭。

八點半,爸媽出門了。

九點一刻,姐姐也出門了。

她走之前在客廳喊了一聲:“吟知,我今晚不回來吃飯,睡同學那兒。”

“好。”

門關上的聲音像句號。

整個房子安靜下來。

我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鐘,環視這個客廳。

電視櫃上擺著姐姐大大小小的獎盃和相框,牆上掛著她的藝術照。鞋櫃旁邊是她的四雙限量款運動鞋,陽臺上曬著她前天洗的羊絨大衣。

我的痕跡在哪?

廚房水池旁的那雙橡膠手套算一個。

陽臺角落裡那把我專用的拖把算一個。

冰箱上貼著的、我寫的“媽媽別忘了吃降壓藥”的便籤條算一個。

全是勞動的痕跡。

沒有一件是被愛的痕跡。

我拿起揹包,拉上行李箱。

走到玄關,換了鞋。

最後看了一眼那張便籤條,伸手把它揭了下來。

然後又貼了回去。

算了。

降壓藥她還是得按時吃。

恨一個人和關心一個人可以同時存在。

這道理很擰巴,但很真實。

關門的時候,我沒有像電影裡那樣輕輕帶上門再含淚回望。

就是正常地拉上,聽到鎖舌咔嗒一聲歸位。

跟這十五年裡我出門買菜、倒垃圾、取快遞時的每一次關門,沒有任何區別。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司機師傅話多。

“姑娘出國啊?旅遊還是出差?”

“出差。”

“去哪啊?”

“挪威。”

“喲,那老遠了。去多久啊?”

“五年。”

後視鏡裡司機的表情有點吃驚:“五年?那家裡人捨不得吧?”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街道,熟悉的早餐鋪和報刊亭在視線裡一幀幀滑過。

“還好。”

到機場的時候,距離登機還有兩個小時。

我辦完值機託運,過了安檢,在登機口旁邊的咖啡店坐下來。

手機裡沒有一條訊息。

沒有人問我在哪。

沒有人覺得今天和昨天有什麼不同。

我開啟通訊錄,翻到媽媽的號碼。

手指懸在上面很久。

最終沒有按下去。

給她打電話說什麼呢?

說我要走了,你們不用再假裝有兩個女兒了?

說這十五年來你們利用一個玩笑省掉了一個保姆的工錢?

說我知道了一切,從頭到尾我都是親生的,只是不被愛的那個親生的?

哪句話說出來都像撒嬌。

我已經過了可以撒嬌的年紀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第一遍。

我收好手機,拿起揹包。

走進廊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正在關閉的艙門。

門的這一邊是十月的中國,秋天很暖。

門的另一邊是北歐的冬天,白天只有六個小時。

手機在兜裡又震了一下。

是姐姐發來的訊息:

“吟知,攝影班那個錢你今天能轉不?謝啦。”

我看著這行字,拇指滑到對話方塊底部。

打了六個字。

“姐,我不轉了。”

傳送。

然後關了機。

飛機開始滑行的時候,窗外的跑道燈一盞一盞往後飛。

我靠著舷窗閉上眼睛。

容吟知,二十三歲。

從今天起,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不再是任何玩笑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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