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煙火贖罪,我不再回頭_第十六章 那天下午下了雨
第十六章
那天下午下了雨,哥哥送我去心理診所。
出來的時候,醫生撐著傘,我抱著新畫的畫紙走在他旁邊。
一個人忽然衝到我們面前。
我還沒看清,他就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地上的水坑裡,泥水濺到我雨靴上。
謝淮仰著頭看我,雨水順著他臉往下淌,眼睛紅紅的。
“西西,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讓我做什麼都行,跟我回去。”
我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他在後面喊我。“西西!西西你回頭看我一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醫生走在我外側,擋住了他看我的視線。
我上了哥哥的車,車門關上,外面的雨聲和他的喊聲一起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哥哥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西西,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低頭繼續看我的畫紙。
後來聽哥哥說,他在雨裡跪了很久。
膝蓋磨破了,血混著泥水往下淌,路人給他扔了一塊硬幣。
他攥著那枚硬幣回到公寓,坐了一整夜。
哥哥說這些的時候,我正蹲在院子裡給花澆水。
聽完之後我“哦”了一聲,把水壺放下,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
過了幾天,哥哥說門口有人送東西。
一箱桃子,一箱桃子味的糖,還有一箱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彩色髮圈、卡通貼紙、小兔子拖鞋。
哥哥看了一眼,讓人全部扔進垃圾桶。
傍晚我出門散步,路過垃圾桶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蹲在那裡。
謝淮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撿回來。
哥哥後來告訴我,謝淮拿刀把自己劃得遍體鱗傷。
他自己去了醫院,縫了七針。
縫完開車回家,路上傷口崩開了,血浸透紗布,他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後來助理找到他的時候,他半昏在駕駛座上,整條袖子都被血浸紅了。
“他為什麼要劃自己?”我問。
哥哥頓了頓,說:“因為他覺得欠你的。”
我想了想。
我想不起來他欠我什麼。
腦子裡關於他的部分全是空白的,只剩下名字,和一些零碎的畫面,模糊得看不清。
“哦。”我低頭繼續喝粥。
粥很好喝。哥哥在裡面放了南瓜,甜甜的。
又過了一陣子,哥哥和醫生帶我去逛商場。
我試了一條圍巾,淺灰色的。
醫生幫我圍上,說好看。
我照了照鏡子,覺得還行。
扶梯往下走的時候,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宋棲。”
謝淮站在我後面兩級臺階上,仰著頭看我。
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進去,眼睛底下全是青的,左手掌心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醫生抬手叫了商場保安。
兩個保安從下面跑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謝淮的胳膊,把他從扶梯上拽下去。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被按在地上。
“謝先生,你再這樣,我們只能申請人身限制令了。”
到了頂,我挽著醫生的胳膊逛街。
路過一家店,櫥窗裡擺著一排音樂盒。
有一個桃子形狀的,粉色的殼,上面一片小綠葉。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要嗎?”醫生問。
我想了想。家裡已經有一個桃子音樂盒了,是之前不知誰寄來的。
那個就夠了。
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