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道山樑_第二十章 我和蘇晚結婚是在那年秋天
第二十章
我和蘇晚結婚是在那年秋天。
婚禮很簡單,領了證,請了兩桌同事。
陳建軍從東北趕過來,喝得酩酊大醉,非要上臺講話,講著講著又哭了。
“沈硯這小子,當年在學校的時候,那叫一個冷!我跟你們說,我跟他認識三年,頭一年就沒見他笑過!後來蘇晚出現了,你們猜怎麼著?這人開始笑了!雖然還是笑得不多,但好歹是笑了……”
底下笑成一片,蘇晚也笑,伸手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溫熱,指尖有薄薄的繭,是畫圖磨出來的。
我握緊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平淡但有滋味。
工作上我升了高工,蘇晚做了專案負責人,我們搬進了單位分的兩居室。
陽臺上養了幾盆花,蘇晚每天早上澆水,我負責在週末拖地。
偶爾會想起從前,但不再疼了。
那些人和事,像舊衣服上的褶子,平了也淡了。
很多年之後,設計院有個援建專案,要修一條從縣裡通往幾個村子的公路。
我主動請纓,帶了隊下去。
車開到紅旗大隊的時候,我沒認出來。
土路修成了碎石路,曬穀場還在,但邊上立了一塊牌子,寫著“紅旗村文化廣場”。
知青點那排土房翻修過了,住了人。
我在村裡待了三天,勘察路線、測量坡度,忙得腳不沾地。
第三天傍晚收工的時候,路過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大媽在納涼,看見我就招手。
“你就是那個京北交大畢業的沈硯吧?”
我點了點頭。
“哎喲,當年你考上大學那事,村裡傳了好些年呢!”
一個胖大媽拍著大腿,
“後來趙磊被抓去坐牢,村裡人說起你來,都說你命好,腦子靈光。”
另一個大媽接話:
“可不是嘛!趙磊刑滿釋放出來,旁人都躲得遠遠的。趙磊身體不行,工地搬磚頭的都不收他,也找不到正經活兒。”
“趙磊還去村小找過林慧。”第三個大媽壓低聲音,“不過小慧倒不像之前那樣慣著他了,當時連課都不上了,直接叫來了學校看門大爺,把他給攆出了學校。”
我聽著,心裡沒什麼波動,像是聽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沈工,”旁邊的小年輕喊我,“測量資料出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來了。”
我朝大媽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公路修好那天,我開車離開村子。
副駕駛上坐著蘇晚,她請了假過來看我,順便在我完工之後一起回城。
“剛才村口有個女的,一直看著咱們的車。”蘇晚說。
“是嗎?”
“嗯,瘦瘦的,頭髮有點白,站在槐樹底下沒動。”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只有揚起的塵土,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能是看熱鬧的。”
蘇晚沒追問,靠在椅背上閉了目養神。
車駛上嶄新的公路,路兩側的田野往後飛掠,電線杆一根接一根往後倒。
我開啟收音機,裡面在放一首老歌。
後視鏡裡,村子的輪廓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了暮色裡。
前方是路,是城,是等著我的日子。
我踩下油門,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