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道山樑_第十四章 十二月下旬
第十四章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前夕。
有天晚上我在圖書館自習到十點,出來的時候看見林慧蹲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天下著大雪,她頭髮上落了一層白,嘴唇凍得發紫。
我本想視而不見地離開,想想又嘆了口氣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沈硯……”她仰起頭,眼睛裡全是水光,“我就說一句話。”
我垂眸看著她,算是默許。
“我後悔了。”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從趙磊撕通知書那天開始,我做過的每一個決定,我都後悔了。我不該信他,不該護他,更不該為了他跟你吵。我現在什麼都沒了,通知書沒了,你沒了,連我自己都沒了……”
她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我每天晚上做夢,夢見咱們還在農場那會兒,兩個人擠在那張小桌子旁邊看書。夢醒了就剩我一個人,我……我撐不下去了沈硯……”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肩上,落在她發頂。
我看了她很久。
“林慧,”我終於開口,“你撐不下去也得撐。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她抬起滿是淚的臉看我。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心軟。你覺得你過得慘,我就該心疼你、原諒你。”
我頓了頓,“可你慘,不是我害的。是你的趙磊害的,也是你自己選的。你要麼咬牙走完,要麼自己認了。別來找我,我不欠你的。”
她呆住了。
我轉身走進雪裡。
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身後傳來她的哭聲,在大雪裡悶悶的。
我沒有回頭。
期末考我考了年級第一。
成績出來那天,陳建軍拽著我去校外吃了頓餃子,還喝了點酒。
他喝得臉通紅,拍著桌子說:“沈硯,我服你。你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我笑了笑,把杯子碰過去:“下學期繼續考一百八十七。爭取進一名。”
“滾犢子!”他笑罵著,又給我倒上酒。
那天晚上回宿舍,路過圖書館的時候,我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臺階上乾乾淨淨,只有積雪,沒有人。
寒假我沒回村,留在了學校。
說是留校幫忙整理實驗室,其實是不想回去。
陳建軍家在東北,臨走前非拉著我去他家過年。
我推了兩次推不過,也就答應了。
他家在哈爾濱郊區,父親是鐵路工人,母親在街道工廠上班,一家人擠在兩間小平房裡,熱熱鬧鬧的。
年夜飯的時候,陳建軍他爸喝了不少酒,拍著我肩膀說:“小沈啊,建軍總提你,說你腦子好使,人實在。以後畢業了,常來家裡坐。”
陳建軍他媽往我碗裡夾菜,嘴裡唸叨:“這孩子瘦的,是不是在學校沒好好吃飯?”
我捧著碗,鼻子有點酸。
這半年一個人漂著,好久沒嘗過這種家常的熱乎勁了。
東北的冬天冷得徹骨,但屋裡燒著土炕,暖和得像另一個世界。
晚上我和陳建軍擠一個炕頭,他打呼嚕震天響。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農場那盞煤油燈,一會兒是圖書館門口蘇晚推眼鏡的樣子。
我在心裡跟自己說:日子往前走,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