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道山樑_第十八章 我沒說話
第十八章
我沒說話。
但從那天起,我每次看見蘇晚,心裡那道坎好像沒那麼高了。
大三開始,系裡安排我們下工廠實習。
我和蘇晚、陳建軍分到了同一家機械廠,在城東,坐公交得四十分鐘。
實習的生活跟學校完全不一樣。
每天穿著工裝泡在車間裡,跟著老師傅學操作、學裝配、學除錯。
手上全是油汙,衣服上全是鐵屑,但心裡踏實。
圖紙上的線變成了實物,那種感覺說不出的爽快。
蘇晚在車間裡一點都不嬌氣。
她能搬動幾十斤的鑄件,能在車床前一站一整天,油汙蹭到臉上也不在意。
有次一臺老機床出了故障,老師傅都撓頭,她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指著一個齒輪說“間隙不對”,拆開一看果然是。
我在旁邊看著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熱熱的,堵堵的。
陳建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兄弟,這姑娘,你錯過就沒了。”
我沒理他。
那天晚上加班到很晚,車間裡只剩下我和蘇晚。
她在收拾工具,我在鎖工具箱。
忽然她“嘶”了一聲,我回頭一看,她手指被鐵屑劃了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我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塊乾淨手帕遞給她。
“不用不用,”她擺了擺手,“小傷。”
“拿著。”
她看了我一眼,接過了手帕,按在傷口上。
車間的燈是那種老式日光燈,嗡嗡響著,光線發白。
我們倆站在一堆鐵件中間,誰都沒說話。
“蘇晚。”我開口。
“嗯?”
“我這個人,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油汙的手,“我以前……有一段六年多的感情,後來斷了。斷得很難看。”
她沒打斷我,安安靜靜地聽著。
“那之後我習慣了一個人過日子。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明白這樣拖著對你不公平。只是過去那道傷疤還沒有完全平復,我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重新接納一段感情。”
蘇晚看了我好一會兒,露出小虎牙,眼睛彎彎的。
“沈硯,我又不著急嫁人,我可以等。”
那晚從車間出來,月亮又大又圓。
我們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大四那年的春天,林慧的最後一面。
那天我在系館畫畢業設計的最後一張圖紙,陳建軍進來說外面有人找。
我走出去一看,林慧站在系館門口,穿了件米色風衣,頭髮剪短了。
整個人跟以前不太一樣了,看起來利落了很多。
“沈硯,”她笑了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來是告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