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盡，你我走到世界盡頭_第 2 章 他要是不喝
第 2 章
“他要是不喝，我來替他喝吧。”
楚景明突然開口。
他伸手去拿那瓶酒，眼神里透著幾分不忍。
沈皎按住他的手腕。
“你身體不好，別碰這些。”
她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責備的寵溺。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手。
胃裡的痛覺似乎蔓延到了心臟。
原來她還會關心別人身體不好。
“蕭濯，不喝就滾。”
林子衿在旁邊起鬨。
“皎皎能給你這個機會，都是念在舊情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盯著那瓶酒。
五萬三千塊。
能買我媽一個月的安穩，也能買我一個月的續命藥。
我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握住酒瓶。
冰涼的玻璃刺痛了我的掌心。
沈皎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大概以為我會拒絕，會求饒。
我拔下瓶塞，沒有倒進杯子，直接仰起頭對準瓶口。
辛辣的液體像一團火，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劇痛瞬間炸開。
我渾身都在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能停。
停下來，我媽就會被趕出康復中心。
我死死抓著瓶身，任憑烈酒灌進喉嚨。
一半喝了下去，一半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弄髒了我的內搭。
“夠了。”
沈皎突然出聲。
她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停下來，放下酒瓶。
胃裡翻江倒海，疼得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血吐出來。
“簽字吧。”
我強撐著站在她面前，把補助基金的申請表推過去。
沈皎沒有看那張表。
她死死盯著我蒼白的臉，下頜線緊繃著。
“你就這麼缺錢？”
“是。”
我沒有一絲猶豫。
“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我。
“是。”
我看著她的眼睛。
“沈總當年不也是因為沒錢，才會被人看不起嗎。”
我故意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當年她創業失敗，背了一身債，連她父母都罵她是個廢物。
是我打著三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把賺來的錢全填進她的無底洞。
後來她成功了。
我卻確診了胃癌。
我不能讓她知道真相。
不能讓她覺得她欠我一條命。
沈皎的臉色果然變了。
她眼底的最後一絲波瀾化為徹骨的冷意。
“好。”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申請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
她把表甩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拿著你的錢，滾。”
我蹲下身，撿起那張表。
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把表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進外套口袋。
“謝謝沈總。”
我轉過身，一步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胃裡就像有成千上萬根針在扎。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聽見楚景明的聲音。
“皎皎，他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要不要叫個人去看看？”
“管他去死。”
沈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關上門，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順著走廊走了沒幾步，我再也撐不住，扶著牆彎下腰。
一口黑血直接嘔了出來。
濺在君悅酒店昂貴的地毯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袖子胡亂擦去嘴角的血跡。
保潔大叔正好推著車過來，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沒事。”
我啞著嗓子回答。
“對不起，弄髒了地毯，我會賠的。”
“哎喲，賠什麼賠，你這臉白得跟紙一樣，快去醫院吧。”
我搖搖頭。
我不能去醫院。
去醫院又要花錢。
我扶著牆，慢慢挪進電梯。
出了酒店，冷風一吹，我凍得直打哆嗦。
打車太貴了。
我走到公交站牌下，坐在長椅上等末班車。
雨夾雪慢慢飄了下來。
我把外套裹緊，把那張申請表捂在胸口。
有了這張表，我媽下個月就安全了。
至於我。
醫生說，就算堅持吃藥，最多也就剩三個月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口等紅燈。
車窗降下一半，沈皎的側臉隱在昏暗的光線裡。
楚景明坐在副駕駛，正側著頭跟她說些什麼。
我把頭埋得更低，不想讓她看見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綠燈亮起。
邁巴赫絕塵而去。
濺起的水花打在我的小腿上，冰涼刺骨。
第二天一早。
我拿著申請表去康復中心財務處。
女財務科長看了一眼表上的簽名，又看了一眼系統。
“蕭先生，這份申請表作廢了。”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沈總今早剛下的通知。”
財務科長把表退還給我。
“中心所有的慈善補助專案全部暫停整頓。”
“這上面有她的簽字。”
我指著沈皎的名字，手指發顫。
“簽名是真的，但規定也是真的。”
科長語氣冷淡。
“蕭先生，如果今天下午之前還不補齊欠款，我們只能請你母親出院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騙了我。
她只是想看我像個小丑一樣，為了錢連尊嚴和命都不要。
看完笑話，再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希望踩碎。
我轉身衝出財務處，撥通了沈皎的電話。
這次她接得很快。
“沈皎，你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絕望而發抖。
“字是你籤的，你憑什麼反悔？”
電話裡傳來她輕描淡寫的聲音。
“我反悔了嗎？”
她說。
“我只答應簽字，沒答應一定會發錢。”
“蕭濯，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兩年前那個任你拿捏的傻子？”
“沈皎！”
我咬著牙，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算我求你，我媽真的不能離開康復中心。”
“求我？”
她冷笑。
“電話裡求可沒誠意。”
“我現在在長恒大廈一樓大廳。”
“你要是能從大門一路跪到我專用電梯前。”
“我就把那五萬塊錢施捨給你。”
“你瘋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
“是，我是瘋了。”
沈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痛快。
“從你為了錢跟別人上床那天起，我就瘋了。”
“給你半個小時，過期不候。”
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螢幕。
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我媽正坐在輪椅上，痴痴地看著窗外的一隻麻雀。
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卻還記得每天把食堂發的蘋果留給我。
我擦乾眼淚，走出康復中心。
長恒大廈。
本市最繁華的商務中心。
正值午休時間，大廳里人來人往。
我走到旋轉門外。
女保安走過來攔我。
“先生，請出示通行證。”
我看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
慢慢彎下膝蓋。
撲通一聲。
我跪在了地上。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刃一樣射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