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盡,你我走到世界盡頭_第 6 章 我醒來的時候
第 6 章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
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不是那間漏雨的出租屋,也不是康復中心的普通病房。
這裡寬敞明亮,各種精密的儀器在我床邊發出滴滴的聲響。
VIP重症監護室。
我想動一下手指,卻發現右手被一隻纖細而冰涼的手死死握著。
我轉過頭。
沈皎趴在床邊。
她穿著三天前的那件髒襯衫,上面全是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頭髮凌亂,眼底的青黑重得嚇人。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總裁,此刻狼狽得像個流浪漢。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動靜。
猛地抬起頭。
看到我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眶紅透了。
“阿濯。”
她小心翼翼地叫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想伸手碰我的臉,手指卻在半空中抖得厲害,最後只敢輕輕虛掩在我的臉頰上方。
“你醒了?還疼不疼?”
我看著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我還是堅定地把手從她掌心裡抽了出來。
沈皎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沈總怎麼在這。”
我開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該交的錢已經交了,那個頭也磕了。”
“你還想看什麼?”
沈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來,又無力地跌坐回去,雙手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對不起......”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對不起,蕭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你生病了,我死也不會那麼對你。”
我平靜地看著她哭。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兩年前,當我拿到診斷書,在深夜的冷風中站了整整四個小時,決定用最決絕的方式推開她的時候。
我已經把所有的眼淚都流乾了。
這兩年,我被她羞辱過,被林子衿踩在腳底過,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過。
痛到極致的時候,我都扛過來了。
現在的道歉,有什麼用呢。
“你不知道什麼?”
我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我沒跟別的女人跑?還是不知道我快死了?”
“別說死!”
沈皎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偏執的瘋狂。
“你不會死的。”
“我已經聯絡了國外的專家團隊,明天他們就到。”
“我們用最好的靶向藥,做最好的手術,我有很多錢,我都能治好你。”
我閉上眼。
“我不治了。”
“沈皎,我已經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
“你不能放棄!”
她突然拔高了聲音,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你憑什麼放棄?你瞞了我兩年,現在把真相扔給我,就想一死了之?”
“我不準!”
我睜開眼,眼神毫無波瀾地對上她猩紅的雙眼。
“沈皎,你用什麼身份不準?”
她的手一僵,力氣瞬間散去。
“我們早就兩清了。”
我聲音很輕。
“兩年前,我提分手的時候,你就已經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
“這一個月,你把你在我身上受的委屈,加倍地討了回去。”
“我不欠你什麼了。”
“我欠你!”
沈皎突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她把頭埋在我的手邊,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欠你一條命,蕭濯,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
“你別不要我。”
病房門被推開。
楚景明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他眼眶通紅,默默地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皎皎......”
他小聲開口。
“林子衿在外面,她說有急事找你。”
沈皎像沒聽見一樣,依舊跪在地上。
我抽出手,轉過頭不再看她。
“讓她滾。”
沈皎頭也不抬,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楚景明猶豫了一下。
“林子衿說,是關於當年......蕭阿姨的事。”
我猛地睜開眼。
沈皎也站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替我掖好被角。
“我馬上回來。”
她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上。
林子衿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沈皎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皎皎,你聽我解釋。”
林子衿的聲音有些發抖。
“當年姐夫他媽的事,真的不怪我。”
沈皎一把掐住林子衿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子衿臉色漲紅,拼命掙扎。
“我......我只是兩年前無意中看到姐夫去了腫瘤醫院......”
“我以為他是去看他媽,結果我看到了他的診斷書。”
沈皎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你早就知道他得病了?”
“是......”林子衿艱難地開口,“但我怕你因為同情被他拖累,當時你剛拉到投資,正是最關鍵的時候。”
“所以我找人......找人逼了他媽一把,讓他媽的養老金被凍結了。”
“我想讓他知難而退,別再纏著你。”
沈皎的瞳孔劇烈收縮。
“所以,兩年前他不僅要面對晚期癌症,還要面對母親斷藥的絕境。”
“而我,卻因為你的一句‘他跟了老女人’,恨了他兩年。”
沈皎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透著無盡的淒涼和瘋狂。
“砰!”
她一拳砸在林子衿臉上,直接打斷了林子衿的鼻樑骨。
“皎皎!你瘋了!”
林子衿慘叫著倒在地上。
沈皎沒有停。
她一腳踹在林子衿的胸口上,像踩著一堆噁心的垃圾。
“我是瘋了。”
“我早就該瘋了。”
沈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今天起,林家的所有投資,長恆全部撤資。”
“你不是喜歡讓人走投無路嗎?”
“我讓你嚐嚐,什麼叫真正的走投無路。”
“滾出去,再敢出現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