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盡,你我走到世界盡頭_第 3 章 這男的幹嘛的
第 3 章
“這男的幹嘛的?”
“瘋了吧,怎麼在大廳裡下跪?”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低著頭,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
膝蓋磕在大理石上,隔著薄薄的褲管,傳來鑽心的疼。
我往前挪了一步。
女保安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攔我。
我慢慢向那部專屬電梯跪行。
胃裡的劇痛再次襲來。
昨晚喝下去的烈酒徹底破壞了胃黏膜。
每一次膝蓋落地,震動都會牽扯到腹部的神經。
我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滴在地上。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專屬電梯的門突然開啟。
沈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在一群女高管的簇擁下走出來。
她停在原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跪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抬頭看她。
她的眼神極其冷漠,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沈總。”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跪到了。”
“錢,可以給我了嗎。”
沈皎沒有說話。
她身後的林子衿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蕭濯,你還真是下賤得可以啊。”
林子衿走上前,用高跟鞋尖挑起我的下巴。
“為了五萬塊錢,當眾下跪這種事你都幹得出來。”
“那個老女人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把骨頭都賣了?”
我拍開林子衿的腳。
“滾開。”
我死死盯著沈皎。
“沈皎,說話算話。”
沈皎揮了揮手。
身後的助理走上前,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現金,用皮筋扎著。
正好五萬。
沈皎接過錢。
她看著我,眼底沒有一絲報復成功的快感,只有更深的陰鬱。
“這點錢就讓你連尊嚴都不要了。”
她蹲下身,把那沓錢放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蕭濯,你的骨氣呢?”
“兩年前你甩我的時候,那股清高的勁兒去哪了?”
我看著地上的錢。
這五萬塊,是我媽的命,也是我最後的體面。
我伸出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我快要碰到錢的那一刻。
沈皎突然抬起腳,一腳踩在那沓現金上。
定製高跟鞋的鞋底碾壓著紅色的鈔票。
我的手僵在半空。
“這錢,我嫌髒。”
沈皎盯著我的眼睛。
“要拿可以,用嘴叼起來。”
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林子衿都愣了一下。
“皎皎,這有點過......”
“閉嘴。”
沈皎冷冷地打斷她。
她踩著那沓錢,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徹底死去的靈魂。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嗓子眼。
我死死咬緊牙關,把那口血嚥了下去。
口腔裡全是鐵鏽的味道。
我慢慢伏下身。
臉頰幾乎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所有人震驚和鄙夷的目光中。
我張開嘴,咬住那沓被她踩在腳底的錢的邊緣。
沈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猛地收回腳。
像觸電一樣往後退了半步。
我咬著那沓錢,慢慢直起身,然後用手拿下來。
錢上印著她鞋底的灰塵。
我把它放進口袋,用手死死捂住。
“謝謝沈總。”
我扶著電梯門,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
雙腿早就麻木了,膝蓋處的布料滲出點點血跡。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出大廈的那一刻。
外面的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
我終於忍不住,扶著垃圾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紅得刺眼。
我靠在牆上,虛弱地喘息著。
手裡死死攥著那五萬塊錢。
媽,錢湊齊了。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回到康復中心,我把錢交給了財務。
護士長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蕭先生,你的臉色很差,真的不去檢查一下嗎?”
“不用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
“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回到病房,我媽正坐在床上玩手指。
看到我,她咧開嘴笑了。
“阿濯,吃果果。”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已經有些發蔫的蘋果,遞給我。
我接過來,眼淚又忍不住了。
“好,阿濯吃。”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有再去找沈皎。
我找了一份在便利店上夜班的工作,雖然錢少,但能勉強維持我自己的止痛藥。
至於治病的特需藥,我已經徹底停了。
沒意義了。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骨頭裡。
每天夜裡,我都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只能咬著毛巾,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打滾。
一個月後的某天下午。
我正在出租屋裡煮粥,康復中心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蕭先生,你母親不見了!”
護士的聲音很焦急。
“她本來在花園裡曬太陽,護工去上個廁所的功夫,人就沒了。”
我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馬上過來!”
我瘋了一樣跑出去,沿著康復中心周圍的街道找。
我媽有嚴重的阿爾茲海默症,她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
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天都快黑了。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是蕭濯嗎?”
電話那頭是林子衿的聲音,透著幸災樂禍。
“你媽在鉑爾曼小區門口,正在這兒鬧事呢,你趕緊過來把她弄走,不然保安要報警了。”
鉑爾曼小區。
那是沈皎現在的住處。
我媽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我打了個車,趕到小區門口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剛下車,我就看到我媽坐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髒兮兮的紙盒。
幾個女保安正試圖拉她起來。
林子衿站在旁邊,用手機錄影。
“放開她!”
我衝過去,推開保安,把我媽護在身後。
“阿濯。”
我媽看到我,立刻把手裡的紙盒遞給我。
“給小皎的,小皎愛吃。”
我低頭一看。
紙盒裡裝著幾塊已經碎掉的綠豆糕。
當年沈皎創業最窮的時候,最喜歡吃街角那家老店的綠豆糕。
我媽每次去,都會給她買。
我眼眶一酸。
“媽,我們回家。”
“回什麼家?”
林子衿收起手機,冷冷地看著我。
“你媽把皎皎的車颳了,這事怎麼算?”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沈皎的那輛邁巴赫停在一旁,車門上有一道清晰的劃痕。
“她不是故意的。”
我站起身,把綠豆糕護在懷裡。
“修理費多少,我賠。”
“你賠得起嗎?”
林子衿冷笑。
“你以為這還是兩年前的皎皎?這車隨便補個漆都要十幾萬。”
“報警吧,把這兩個要飯的抓起來。”
林子衿對保安說。
“誰準你們碰她的?”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皎和楚景明從小區裡走出來。
她穿著居家服,目光落在地上的綠豆糕上,眼神停頓了一下。
“皎皎,你這車......”
林子衿剛要開口。
“閉嘴。”
沈皎打斷她。
她走到我面前,看著我媽髒兮兮的衣服和手上的泥巴。
她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不是心疼。
是純粹的嫌惡。
“蕭濯,你能不能別總是拿你媽來噁心我?”
沈皎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苦肉計用一次就夠了,用多了,只會讓人覺得犯賤。”
“道歉,然後帶著她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