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盡,你我走到世界盡頭_第 4 章 道歉
第 4 章
“道歉?”
我看著沈皎,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我媽病了,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她只記得你愛吃這家的綠豆糕,走了一下午才走到這裡。”
我指著地上的碎糕點,聲音發抖。
“你讓她給你道歉?”
沈皎順著我的手指看下去。
那盒綠豆糕早就被泥水浸透了,爛成一灘糊狀物。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卻很快被冷酷壓下。
“她記不記得,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移開視線,語氣不耐。
“蕭濯,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搬出過去,我就會心軟?”
“兩年前你走得那麼決絕,現在裝什麼深情?”
“把這裡弄乾淨,別髒了我的地界。”
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咬住下唇。
鐵鏽味再次在口腔裡蔓延。
我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把地上沾著泥水的綠豆糕捧起來,裝回紙盒裡。
我媽呆呆地看著我。
“阿濯,小皎不吃了嗎?”
我強忍著眼淚,搖搖頭。
“不吃了,媽,她早就不吃這些了。”
我扶著我媽站起來。
剛要走,林子衿突然從後面走過來,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
“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我本來就虛弱,被她這麼一撞,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阿濯!”
我媽嚇得大叫起來。
口袋裡的東西隨著我摔倒的動作,掉出來散了一地。
幾板沒有任何標籤的止痛藥。
還有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那是我的診斷書!
我顧不上身上的疼,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撿起那張紙。
一隻擦得鋥亮的高跟鞋搶先一步踩在了紙上。
沈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鞋跟碾了碾。
“什麼東西,藏得這麼緊?”
她冷笑一聲。
“又是哪個野女人寫給你的情書,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合同?”
我抬頭看著她,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緊了我的心臟。
不能讓她看到。
絕對不能。
“還給我!”
我伸手去推她的鞋,指甲在柏油路上摳出幾道血絲。
“沈皎,你把腳挪開!”
沈皎看著我這副發瘋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不僅沒有挪開,反而彎下腰,準備把那張紙撿起來。
“皎皎!”
楚景明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動作。
“蕭先生好像流血了。”
沈皎的動作頓住,目光下移。
我的鼻血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滴在水泥地上,觸目驚心。
晚期胃癌引發的凝血功能障礙,讓我連止血都做不到。
我趁她愣神的瞬間,猛地抽出那張紙,死死攥在手心裡。
隨便抓起地上的止痛藥,塞進口袋。
“媽,走。”
我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拉著我媽就往外跑。
我不敢回頭,不敢看沈皎的表情。
只想逃離這裡,逃得遠遠的。
回到出租屋,我整個人徹底虛脫,倒在床上。
診斷書被我捏得全是汗水和血跡。
我把它鎖進抽屜的最深處。
這個秘密,必須跟著我一起進棺材。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病情急劇惡化。
吃什麼吐什麼,連喝水都會引發劇烈的胃痙攣。
我只能靠著廉價的止痛藥吊著一口氣。
康復中心那邊傳來了噩耗。
長恆集團正式接管康復中心後,下達了第一條整改指令:
清理所有拖欠過費用的病患,將特需病房留給有需要的VIP客戶。
我媽首當其衝。
護士長在電話裡哭著對我說:
“蕭先生,快來吧,保安已經把你母親的行李扔出來了。”
我趕到康復中心時,我媽正坐在輪椅上,被幾個女保安推到了大門外。
天正下著大雨。
我媽身上連件雨衣都沒有,凍得瑟瑟發抖。
“你們幹什麼!我交過錢了!”
我衝上去,死死護住輪椅。
“抱歉蕭先生,這是沈總親自下的指令。”
女保安隊長面無表情。
“沈總說,那個位置,要留給楚爺爺。”
我渾身冰涼。
她為了討好楚景明,就要把我媽往死裡逼。
“我要見沈皎。”
我淋著雨,聲音嘶啞。
“沈總不在。”
“她去哪了?!”
“沈總陪楚先生在對面長恒大廈看試穿西裝。”
西裝。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她要結婚了。
跟別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推著我媽,一步步朝對面的大廈走去。
大廳裡,沈皎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楚景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落地鏡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我推著輪椅走進去。
水漬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沈皎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誰放他進來的?”
她站起身,語氣森寒。
“沈皎。”
我沒有管保安的拉扯,直直地看著她。
“把床位還給我媽。”
“那是楚爺爺的床位。”沈皎冷冷地說。
“我交了錢的!五萬塊!”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五萬是施捨,不是買賣。”
沈皎走到我面前,眼神比刀鋒還要冷厲。
“蕭濯,你還不明白嗎?在這個城市,只要我說不,你連個狗窩都找不到。”
“你要我怎麼做?”
我看著她,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你要怎麼折磨我都行,放過我媽。”
沈皎死死盯著我。
“跪下。”
她指著地上。
“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是個嫌貧愛富的賤男,說你後悔了。”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楚景明拉了拉沈皎的袖子,有些不忍地開口。
“皎皎,算了吧。”
“閉嘴。”沈皎沒有看他,眼睛一直鎖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
曾經那個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孩,如今成了親手拿刀剜我心的人。
“好。”
我輕聲說。
我彎下膝蓋,在眾目睽睽之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我是個嫌貧愛富的賤男。”
“我後悔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吐血。
沈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她看著我跪在地上,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沒有快感。
只有一種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暴躁。
“滾。”
她轉過身,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床位還你,滾出我的視線,永遠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機械地站起來,推著我媽轉身。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
胃裡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那種痛,像是有人用手生生絞斷了我的腸子。
我眼前一黑,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砰”的一聲。
我連人帶輪椅摔在了地上。
大口的鮮血從嘴裡湧出來,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地板。
周圍響起一陣尖叫。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秒。
我看到楚景明驚恐地指著我掉在地上的那張紙。
剛才那一摔,那張被我藏在最深處的診斷書,滑了出來。
鮮紅的印章在白紙上格外刺眼。
“沈皎......”
楚景明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和顫抖,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
“他不是嫌貧愛富......”
“他得的是胃癌晚期,兩年前就確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