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琵琶作荒唐_第 9 章 傅祈安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第 9 章
傅祈安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日日夜夜去教坊司,不是去尋歡作樂,而是去看著傅柔音受罰。
老鴇為了討好蕭濯,用盡了所有的手段。
傅柔音被扒光了衣服,關在曾經關過我的那個水牢裡。
她每天都要被強迫接客,稍有反抗,就是一頓毒打。
傅祈安就站在水牢外,看著她哭喊求饒。
“哥哥,救我出去!我受不了了!”
傅柔音抓著鐵欄杆,手背上全是鞭痕。
傅祈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才待了半個月就受不了了?”
“清嘉在這裡待了七年。”
“你欠她的,慢慢還。”
傅祈安轉身離開,任由背後的哭喊聲漸漸微弱。
他回到了傅家,走進了我曾經住過的那個破舊院子。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口乾涸的井。
他跳下井,在井底的磚縫裡,找到了我小時候藏的一盒泥人。
那是他十歲生辰時,親手捏給我的。
泥人已經風化,稍微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傅祈安跪在井底,捧著那些粉末,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孤兒。
“妹妹......”
“哥哥錯了,哥哥帶你回家好不好?”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脆生生地喊他哥哥了。
侯府裡。
蕭濯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我在教坊司捱打的畫面。
他開始咳血。
太醫來看過,說是憂思過度,傷了心肺,若不調理,恐有性命之憂。
蕭濯卻把太醫趕了出去。
“她咳血的時候,有人給她看病嗎?”
他坐在床邊,拿著溼帕子一遍遍擦拭著我的手。
“她受了那麼多的苦,我憑什麼獨活?”
這天夜裡,侯府突然起火了。
是從偏院燒起來的。
火勢藉著風,很快蔓延到了主臥。
侍衛們拼命撞開房門,想要把蕭濯救出來。
可蕭濯卻死死抱著我的屍體,不肯離開半步。
“滾出去!”
他對著侍衛怒吼。
“誰也別想把我和清嘉分開!”
大火吞噬了整個房間。
房梁重重地砸下來,砸在了蕭濯的背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卻依然用身體死死護著我。
“清嘉......”
他在火光中看著我,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我來陪你了。”
......
火沒有燒死蕭濯。
傅祈安帶著人冒死衝進火海,把他拖了出來。
可是我的屍體,卻在火海中化為了灰燼。
蕭濯醒來後,看到空蕩蕩的床鋪,徹底瘋了。
他不吃不喝,只是在廢墟里瘋狂地扒挖著。
直到手指鮮血淋漓,直到指甲全部剝落。
他找到了一把燒得漆黑的琴絃。
那是我最喜歡的琵琶上的弦。
蕭濯將琴絃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像個丟了魂的木偶,一步步走出了侯府。
他騎上馬,一路向南。
那是檀夏曾經告訴過他的,我最想去的地方。
江南。
我飄在他的身後,看著他日夜兼程,不眠不休。
終於,在半個月後,他來到了江南的一座石橋上。
正是煙雨濛濛的時節。
江南的水是軟的,風是甜的。
跟我娘說的一模一樣。
蕭濯站在橋頭,看著江面上的畫舫。
“清嘉。”
他對著空氣輕聲喚道。
“你看到了嗎?這裡就是江南。”
“很美。”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燒焦的琴絃。
“我把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懲罰了。”
“傅柔音在教坊司染了髒病,已經死了。”
“傅祈安斷了一隻手,傅家也徹底敗落了。”
“現在,輪到我了。”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
劍光在細雨中閃過一抹寒芒。
“我欠你的七年,下輩子,我還給你。”
沒有猶豫,他將長劍狠狠抹過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江南的青石板。
他的身體重重地倒在雨中,手卻依然死死攥著那根琴絃。
我站在橋頭,靜靜地看著他的屍體。
細雨落在我的魂體上,沒有任何感覺。
我不恨他了。
也不愛他了。
執念散去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像一片羽毛,終於可以隨風而去。
遠處的畫舫上,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琵琶聲。
我閉上眼,迎著江南微風,任由自己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這一場荒唐的夢,終於醒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