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琵琶作荒唐_第 2 章 馬車在侯府的偏門停下
第 2 章
馬車在侯府的偏門停下。
蕭濯沒有跟我同乘。
他親自騎著馬,護送傅柔音回了傅家。
而我,被兩個粗使婆子從車上拽了下來。
“進去吧,姨娘。”
婆子語氣輕蔑,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侯府的偏院終年見不到陽光。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牆角的青苔散發著難聞的黴味。
屋裡連個炭盆都沒有。
我穿著教坊司那件單薄的紗衣,站在冷風裡,骨頭縫都在疼。
七年前,這裡曾是我滿心歡喜佈置的新房旁邊的一處暖閣。
蕭濯曾在這裡指著滿院的紅梅對我說。
“清嘉,等我們成婚,我就把這院子連通正房。”
“讓你每天推開窗就能聞到梅花香。”
如今紅梅被砍了。
只剩下一地的枯枝敗葉。
夜裡,我發起了高燒。
五臟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咬。
我在黑暗中縮成一團,死死咬住被角,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不能喊。
在教坊司,喊痛換來的只有更重的鞭子。
直到後半夜,門被人猛地推開。
蕭濯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裝什麼死?”
他走過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冷風灌進來,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怎麼,教坊司的床睡慣了,侯府的床燙你的背?”
我沒有力氣跟他爭辯。
只是艱難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蕭濯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他俯下身,用力捏住我的肩膀,將我翻了過來。
“傅清嘉,你別給臉不要臉。”
“柔音今晚因為你,飯都沒吃幾口,一直在哭著自責。”
“她說不該在教坊司對你說重話。”
“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眼底的心疼,覺得無比諷刺。
“她自責什麼?”
我氣若游絲,每個字都伴隨著胸口的撕裂感。
“自責演戲演得太真,還是自責沒早點來看我笑話?”
蕭濯眼神一冷。
“你還在冥頑不靈。”
“當年要不是你非要干涉傅家的生意,處處針對柔音,父親怎麼會出此下策?”
“這七年,是你為自己的善妒付出的代價。”
代價。
好一個代價。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
“既然侯爺覺得我噁心,又何必花錢贖我。”
“讓我死在教坊司,豈不是更合你們的心意。”
蕭濯的手指猛地收緊。
“死?”
他冷笑了一聲。
“你這條命現在是我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完,甩袖離去。
門被重重摔上,震落了門框上的灰塵。
第二天一早,傅祈安來了。
他不是來看我的,是來興師問罪的。
“你昨晚又跟蕭濯鬧什麼脾氣?”
他一腳踢翻了我剛熬好的藥罐。
黑褐色的藥汁流了一地,散發出苦澀的味道。
那是太醫偷偷留給我的續命藥。
我看著地上的藥汁,心口猛地一抽。
傅祈安卻渾然不覺。
“你知不知道柔音為了你的事,去求了蕭濯多久?”
“她怕你在偏院受苦,連夜讓我給你送炭火。”
“你倒好,不僅不領情,還甩臉子給蕭濯看。”
我慢慢蹲下身,試圖用手去聚攏那些藥汁。
傅祈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了起來。
“你髒不髒!”
他嫌惡地甩開我的手。
“在那種地方待久了,連骨頭都變賤了是不是?”
“這點藥汁也值得你趴在地上撿?”
我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手心。
是啊。
在他眼裡,我只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他永遠不會知道。
七年前,為了湊錢買通獄卒打聽他的下落,我在寒冬臘月裡,替教坊司的花魁洗了三個月的衣服。
雙手生滿凍瘡,連筷子都拿不穩。
“哥哥教訓得是。”
我退後一步,行了個極其標準的青樓大禮。
“清嘉賤命一條,不配喝這麼好的藥。”
傅祈安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你少在我面前陰陽怪氣。”
“柔音過幾天就要和蕭濯定親了。”
“你最好安分守己,別想在定親宴上鬧事。”
“否則,我不介意再把你送回教坊司。”
送回教坊司。
這是我的親哥哥,對我說出的話。
我低下頭,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哥哥放心。”
“我絕不會去討你們的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