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琵琶作荒唐_第 5 章 我的視線變得很輕
第 5 章
我的視線變得很輕,很淡。
像是一陣風,就能把我吹散。
我看到蕭濯手裡那枚帶血的玉環,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摔成了兩截。
他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桌沿才沒有摔倒。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你再給孤說一遍。”
暗衛把頭埋得更低了。
“屬下在城外十里的渡口,發現了一艘孤船。”
“船上......船上是傅姑娘的遺體。”
“她吐了很多血,已經沒有脈搏了。”
蕭濯突然笑了。
他笑得極其難看,像是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
“荒唐。”
“傅清嘉那種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忍的女人,怎麼可能死?”
“她在教坊司待了七年都沒死,現在回了侯府,怎麼可能會死?”
他一把揪住暗衛的衣領。
“是她讓你來騙我的對不對?”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就範,逼我給她正妻的位置!”
暗衛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承受著他的怒火。
蕭濯鬆開手,大步向外走去。
“備馬!”
“我倒要親自去看看,她這回又在玩什麼把戲!”
我飄在半空中,跟著他一路疾馳。
清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他的手死死攥著韁繩,指骨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我已經死了,不再礙著他和傅柔音的眼。
他應該高興才對。
江邊的渡口,已經被侯府的侍衛封鎖。
那艘小小的扁舟隨著江水搖晃。
蕭濯翻身下馬,連站都沒站穩,險些踉蹌著摔倒。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慢了腳步,一步步走向那艘船。
船艙裡,我靜靜地躺在那裡。
粗布麻衣上全是乾涸的血跡,臉色灰敗,沒有一絲生氣。
蕭濯站在船頭,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他不願靠近,彷彿只要不走近,那個人就不是我。
“傅清嘉。”
他冷冷地開口,聲音卻在發抖。
“別裝了,起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江風吹過船篷的嗚咽聲。
“我說了,只要你認錯,正妻的位置我依然可以留給你。”
“你不是最想嫁給我嗎?”
“你起來,我帶你回家。”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呼吸。
沒有溫度。
他的手指觸碰到我冰冷的皮膚,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不......”
蕭濯的眼眶瞬間猩紅。
他一把將我那具早已僵硬的屍體抱進懷裡。
“清嘉?清嘉你醒醒!”
“你是在怪我昨天打你是不是?”
“我沒有用力,我只是氣你冥頑不靈......”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我。
可死人怎麼會覺得暖呢。
我看著他瘋狂的舉動,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憊。
他這副深情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我活著的時候,他視我如草芥。
我死了,他倒演起深情來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傅祈安翻身下馬,撥開侍衛衝了進來。
“蕭濯!你派人把我叫來幹什麼?”
“柔音還在家裡等你試喜服......”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傅祈安看到了蕭濯懷裡的我。
也看到了那滿船的鮮血。
“她......”
傅祈安指著我,聲音像破了風的風箱。
“她怎麼了?”
蕭濯沒有理他,只是死死抱著我,像是一頭護食的野獸。
傅祈安腿一軟,跪倒在船板上。
他爬到我身邊,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
“傅清嘉,你少在這裡裝死!”
“你又想用這招來破壞柔音的婚事是不是?”
“你給我起來!”
他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蕭濯猛地抬起頭,一把揮開他的手。
“滾!”
蕭濯的眼神像要吃人。
“別碰她!”
傅祈安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手上沾染的我的血。
他的眼神終於開始慌亂。
“她......真的死了?”
他喃喃自語,彷彿見到了鬼。
“怎麼可能,她昨天還能掐柔音的脖子,怎麼可能今天就死了......”
我冷眼看著這兩個曾經最在乎我的男人,在我的屍體前崩潰。
原來,遲來的深情和悔恨,真的比草都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