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10 章 裴清玄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第 10 章

裴清玄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外面的秋風蕭瑟。

吹得茅草屋的破窗戶呼啦作響。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

從懷裡掏出那支拼湊起來的斷玉簪。

小心翼翼地插進我的髮髻裡。

“芸娘。”

他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

“這支簪子，我還給你了。”

“你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他轉過頭。

目光越過破舊的屋頂，看向遠方。

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

“我還記得那年去京城。”

“你把最後一件棉襖當了，給我換了盤纏。”

“自己在風雪裡凍得直髮抖。”

“那時我在心裡發誓。”

“這輩子，哪怕拼了命，也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是......我怎麼就把你弄丟了呢。”

他苦笑了一下。

大滴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芸娘，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婉兒在欺負你。”

“我只是太貪心了。”

“我想借著尚書府的權勢往上爬，又不想失去你。”

“我總以為，只要我多給你些金銀珠寶，只要我心裡還有你。”

“你就會一直等我。”

“我錯了。”

“錯得離譜。”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拔開塞子。

裡面是劇毒的鶴頂紅。

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瓶裡的毒藥一飲而盡。

毒性發作得很快。

黑色的血液從他嘴角溢位。

五臟六腑彷彿被烈火焚燒。

但他沒有掙扎。

只是死死地握住我的手。

拼命地想要把最後的一點溫度傳給我。

“芸娘......”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視線已經徹底模糊。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不要做狀元了。”

“我就做你鋪子裡的一個賬房先生。”

“天天陪著你......只看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直到最後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抓著我的手猛地鬆開。

無力地垂落在地。

裴清玄死了。

死在這個深秋的黃昏。

死在他親手為我們挖的墳墓旁。

我的靈魂飄浮在半空中。

看著他那張因為中毒而扭曲，卻又帶著一絲詭異滿足的臉。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有的，只是無盡的空虛和釋然。

這就結束了嗎。

這一場荒唐的、充滿了算計與背叛的情愛。

終於以最慘烈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我飄落下來。

站在他的屍體旁。

看著他至死都緊緊攥著我衣角的手。

“裴清玄。”

我輕聲說道。

儘管我知道他已經聽不見了。

“我不恨你了。”

“因為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

“而我，早就在那個立冬的寒夜裡，耗盡了對你所有的感情。”

你以為死就能贖罪嗎。

你以為下輩子就能重頭再來嗎。

別傻了。

碎了的鏡子，是永遠也拼不回原狀的。

就像那支斷掉的玉簪。

就算你用金鑲玉把它修補好。

它中間那道醜陋的裂痕，也永遠存在。

一陣微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靈魂的邊緣開始漸漸透明。

我抬頭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雲層散開了一條縫隙。

透出一縷微弱的陽光。

那是引領亡魂前往地府的光芒。

我沒有回頭。

沒有再看地上的裴清玄一眼。

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道光芒飄去。

若有來生。

願我只是山野間的一陣風，一朵雲。

願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裴清玄，死生不復相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