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2 章 嬤嬤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第 2 章
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像是看一條陰溝裡的狗。
“來人。”
“去打盆冷水來,幫姜姨娘清醒清醒。”
粗使婆子立刻端起院子裡那盆結了薄冰的水。
毫不留情地朝我頭上潑了下來。
刺骨的寒意瞬間剝奪了我的呼吸。
我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連牙齒都在打架。
春桃哭喊著撲過來抱住我。
“你們這些殺千刀的。”
“老爺若是知道了,定不會輕饒了你們。”
嬤嬤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老爺這會兒正陪著主母賞畫呢。”
“哪有空管你們這破落院子的事。”
“記住,明早我要看到一百遍經文。”
說完她帶著人趾高氣揚地走了。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冷水滴落在青磚上的聲音。
我費力地擦去臉上的水珠。
水裡混著淡淡的血絲。
那是從我鼻腔裡流出來的。
心口的絞痛已經讓我麻木了。
“姨娘,趕緊換身乾衣裳。”
春桃手忙腳亂地去翻找衣櫃。
可櫃子裡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
什麼都沒有。
裴清玄賞賜的那些綾羅綢緞。
早就被陸婉兒以各種名義拿走或毀掉了。
我換上乾衣服。
坐在桌前拿起毛筆。
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桿。
墨汁滴在宣紙上。
暈染開一片黑色的淚痕。
“姨娘,別抄了。”
春桃按住我的手。
“咱們去找老爺,把這陣子受的委屈全都告訴他。”
我看著春桃紅腫的臉頰。
苦笑著抽回手。
“沒用的。”
“他若是想知道,早就知道了。”
這座狀元府裡發生的一切。
怎麼可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他只是在裝睡。
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我蘸了蘸墨。
強忍著喉嚨裡翻滾的血腥氣。
一筆一劃地開始抄寫。
其實我不是怕陸婉兒。
我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好讓自己不去想裴清玄當初在月老祠磕破的額頭。
不去想他發誓說要讓我做全京城最讓人豔羨的娘子。
回憶太痛了。
比心疾還要痛。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一百遍經文終於抄完了。
我咳出一口血。
趕緊用帕子捂住。
將帕子藏進袖袋裡。
春桃扶著我站起來。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到主院時。
陸婉兒正由裴清玄扶著坐上馬車。
她穿了一身正紅色的狐裘。
那是西域進貢的珍品。
裴清玄原本說是給我準備的生辰禮。
如今卻穿在了她的身上。
“姐姐來得正好。”
陸婉兒看見我。
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這經文抄得可真整齊。”
她接過我手裡那一沓宣紙。
卻在下一秒。
手一滑。
宣紙散落一地。
正巧落進了一個泥水坑裡。
“哎呀。”
陸婉兒驚呼一聲。
“姐姐莫怪,我手腕昨日被你氣得還有些無力。”
“這經文算是毀了,菩薩怕是會怪罪的。”
裴清玄見狀。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經文。
只是心疼地執起陸婉兒的手腕檢視。
“怎麼還是這般不小心。”
“大夫說你手腕需要靜養,這種粗活讓下人接就是了。”
我站在寒風中。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恩愛。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裴清玄。”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那是我熬了一夜抄出來的。”
裴清玄這才轉頭看我。
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不過是幾張紙罷了。”
“婉兒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你若是覺得累,回去歇著便是。”
他扶著陸婉兒上了馬車。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施捨給我。
馬車緩緩駛離。
車輪碾過泥水坑裡的宣紙。
把那些經文踩進了最骯髒的爛泥裡。
就像我的真心一樣。
被他輕賤到了泥地裡。
春桃氣得直掉眼淚。
我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轉身往回走。
每走一步,肺腑都在拉扯著疼。
回到院子後。
我翻出妝匣最底層那個陳舊的木盒。
裡面裝著半截紅燭。
是我們拜天地那天燃剩下的。
我曾把它當做無價之寶。
覺得只要這半截紅燭還在。
我們的情分就不會斷。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春桃。”
我把木盒遞給她。
“把這東西扔了吧。”
春桃愣住了。
“姨娘,這可是您最寶貝的東西啊。”
“您每次難過都要拿出來看好久的。”
“留著也是平添噁心。”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覺得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熱氣正在流失。
下午的時候。
春桃去大廚房熬我每旬吃一次的救命藥。
大夫說過。
這藥雖然不能根治心疾。
但能勉強吊著我的命。
過了半個時辰。
春桃端著藥碗回來了。
臉色蒼白如紙。
“姨娘,藥......藥被人換了。”
我睜開眼。
看著碗裡渾濁不堪的藥汁。
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這根本不是我的藥。
這是熬剩下的廢藥渣。
“怎麼回事。”
我壓著嗓子問。
“是......是主母身邊的翠兒。”
春桃紅著眼眶說。
“她說主母近來夜裡多夢,需要熬安神湯。”
“廚房裡只有一個藥爐子,就擅自把咱們的藥倒了。”
“還把這廢渣倒進咱們的碗裡,說商戶女配吃這種藥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