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8 章 裴清玄徹底成了京城裡的瘋子
第 8 章
裴清玄徹底成了京城裡的瘋子。
他把自己關在狀元府裡。
白天翻看我和他曾經的書信。
夜裡便抱著我的靈位痛哭。
然而,外面的朝堂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裴清玄並沒有徹底放棄。
他用盡了最後的一絲清醒,在暗中佈下了一張大網。
立冬過後的半個月。
早朝之上。
幾位御史聯名彈劾尚書大人。
罪名是結黨營私、貪墨賑災庫銀、甚至還有私自倒賣軍馬的重罪。
證據確鑿,條理清晰。
每一筆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足以讓尚書府誅九族的證據。
全是裴清玄在過去半年裡,藉著尚書女婿的身份暗中蒐集來的。
皇上龍顏大怒。
當即下令查抄尚書府。
曾經不可一世的尚書大人,連同他的家眷。
一夜之間淪為了階下囚。
全部被打入天牢。
抄家那天,雪下得特別大。
裴清玄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
手裡提著一壺酒。
踏進了陰暗潮溼的天牢。
陸婉兒穿著囚服,披頭散髮地蜷縮在角落裡。
哪裡還有半點當初高高在上當家主母的影子。
她的喉嚨被燙壞了,說不出話。
只能發出“嘶嘶”的難聽聲音。
看到裴清玄。
她像見了鬼一樣往後退,眼裡充滿了恐懼。
“別躲了。”
裴清玄開啟牢門,緩步走進去。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是皇上御賜的毒酒。”
“你爹已經喝下去了,現在輪到你了。”
陸婉兒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垢流下來。
她撲過來抱住裴清玄的腿。
張著嘴,似乎在哀求他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救救她。
裴清玄一腳將她踢開。
冷眼看著她在地上像蛆蟲一樣蠕動。
“夫妻情分。”
他嘲弄地笑了。
“從你砸碎芸娘救命藥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只有血海深仇。”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娶你嗎。”
裴清玄蹲下身,直視著陸婉兒驚恐的眼睛。
“因為當初皇上賜婚時,若我抗旨,死的不只是我,還有芸娘。”
“我以為娶了你,供著你。”
“就能保全她。”
“可是我錯了。”
“我的自以為是,反而把她推向了深淵。”
聽到這番話。
陸婉兒瞪大了眼睛。
原來她引以為傲的賜婚,不過是權力的枷鎖。
原來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對她動過一絲真心。
“喝了吧。”
裴清玄將毒酒放在她面前。
“下輩子,別再做仗勢欺人的惡人了。”
陸婉兒死也不肯喝。
裴清玄便讓人捏開她的嘴,強行灌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
陸婉兒七竅流血,在痛苦的掙扎中嚥了氣。
曾經顯赫一時的尚書府,徹底煙消雲散。
處理完這一切。
裴清玄向皇上遞交了辭呈。
他說自己心脈已死,無心朝政。
皇上看在他揭發尚書有功的份上,準了他的辭呈。
裴清玄遣散了狀元府裡所有的下人。
把屬於我的那些奇珍異寶全都變賣。
換成了銀票,分給了城外的流民。
然後。
他僱了一輛牛車。
將我的冰棺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他自己則牽著牛。
像個苦行僧一樣,一步一步往城郊走去。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一路跟著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還要發什麼瘋。
牛車最終停在了一處破敗的茅草屋前。
那是他赴京趕考前。
我們曾經住過的地方。
屋頂的茅草已經爛了一半。
院子裡的籬笆也倒塌了。
裴清玄卻像回到了最溫暖的家。
他把冰棺安置在唯一不漏雨的裡屋。
然後開始打掃院子,修補屋頂。
他脫下鞋襪,捲起褲腿。
在院子裡開墾出了一小塊菜地。
“芸娘。”
他一邊除草,一邊轉頭對著屋裡喊。
“等春天來了,我在這裡種些你愛吃的青菜。”
“再養兩隻雞。”
“我們就過以前那種普普通通的日子,好不好。”
他自顧自地笑著。
眼角卻滑落下一滴渾濁的淚。
我看著他粗糙的手指。
那雙手曾經握著筆,寫出過名動京城的錦繡文章。
如今卻滿是泥土和傷痕。
他真的瘋了。
瘋得徹底。
徹底活在了他自己編織的幻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