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3 章 我看着那碗散發著餿味的藥渣
第 3 章
我看著那碗散發著餿味的藥渣。
胸口悶得發慌。
那是我這個月最後的一點救命藥材。
是從我娘留下的嫁妝裡摳出來的銀子買的。
如今全毀了。
“我去求老爺。”
春桃轉身就要往外跑。
“老爺就算再偏心,也不能由著她們草菅人命啊。”
“站住。”
我厲聲喝住她。
這一聲扯動了心脈。
我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出的血絲染紅了衣襟。
“別去自取其辱了。”
我靠在床柱上。
呼吸越來越微弱。
“他若是信你,這藥就不會被倒掉。”
“他若是不信,你去了也是討打。”
春桃跪在床邊。
哭得泣不成聲。
傍晚時分。
裴清玄和陸婉兒從護國寺回來了。
整個狀元府都在傳。
說主母在菩薩面前許了願,要為主君綿延子嗣。
主君高興得多賞了全府上下半個月的月錢。
唯獨我這個破落院子。
什麼都沒有。
不僅沒有賞錢。
甚至連晚飯都沒人送來。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清玄一身帶著酒氣的玄色長袍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眼神冷若冰霜。
“姜芸娘,你給我滾出來。”
他的聲音極大。
震得窗戶紙都在發抖。
春桃嚇得瑟瑟發抖。
我扶著牆壁。
慢慢走出房門。
寒風吹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看著站在院子裡的裴清玄。
他的眉眼依舊英俊。
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我問你。”
裴清玄指著我的鼻子。
“婉兒的安神湯裡,為什麼會被人下了巴豆。”
我愣了一下。
隨即覺得荒謬至極。
“我一天都在這院子裡。”
“連她的面都沒見過,怎麼下藥。”
裴清玄冷笑一聲。
“還敢狡辯。”
“廚房的丫鬟都招了,說是春桃趁著熬藥的時候偷偷下的手。”
“就是因為婉兒佔了你的藥爐子,你心懷嫉妒。”
我看向春桃。
春桃撲通一聲跪下。
“老爺明鑑,奴婢絕對沒有做過這種事。”
“奴婢去的時候,藥已經被倒了,連爐子都沒碰著啊。”
裴清玄根本不聽她的辯解。
“來人,把這賤婢拉下去,重責三十大板。”
幾個侍衛立刻上前按住春桃。
“慢著。”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
衝過去死死護住春桃。
“裴清玄。”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眼底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愛意。
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若想給你的新婚妻子出氣,衝我來便是。”
“何必拿一個丫鬟撒氣。”
裴清玄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似乎有些意外我的態度。
從前只要他皺一下眉頭。
我就會慌張地檢討自己哪裡做錯了。
“你以為我不敢罰你嗎。”
他咬牙切齒地說。
“身為妾室,嫉妒主母,暗下毒手。”
“按照家規,應當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
在祠堂那種陰冷的地方跪上一夜都會沒命。
他是真的想要我去死。
“好。”
我沒有任何猶豫地答應了。
“我去跪。”
“但你要放過春桃。”
裴清玄冷哼一聲。
甩袖轉身離去。
走到院門口時。
他停下腳步。
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姜芸娘,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失望了。”
失望。
我也很失望。
那個在月老祠前拉著我的手說要生生世世護著我的少年。
終究是死在了京城的繁華里。
祠堂裡很冷。
供桌上的燭火跳躍著。
照亮了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跪在蒲團上。
膝蓋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半夜的時候。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陸婉兒披著那件正紅色的狐裘走了進來。
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參湯。
“姐姐受苦了。”
她走到我面前。
臉上的笑容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這參湯是清玄哥哥特意囑咐廚房給我熬的。”
“我喝不下,便端來給姐姐暖暖身子。”
我沒有理她。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牌位。
陸婉兒也不生氣。
自顧自地蹲下身。
“姐姐是不是覺得很委屈。”
“覺得你陪了他那麼多年,最後卻落得這個下場。”
她湊近我的耳邊。
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可是姐姐。”
“男人的心,從來都不是靠恩情就能留住的。”
“你那個寒酸的商戶女身份,只會時刻提醒他曾經有多麼落魄。”
“而我,尚書府的千金。”
“能給他想要的滔天權勢。”
我轉過頭。
看著她那張精緻的臉。
“所以呢。”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
“你特意跑來,就是為了炫耀你的權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