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長安落雪時_第 5 章 滿堂賓客的笑聲戛然而止
第 5 章
滿堂賓客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裴清玄身上。
他保持著剛才拿酒杯的姿勢。
手指懸在半空中。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胡說什麼。”
裴清玄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
“她昨日還在跟我鬧脾氣要休書。”
“怎麼可能死。”
“一定是她聯合外人來騙我的把戲。”
侍衛將頭重重磕在地上。
不敢看裴清玄的眼睛。
“大人,城防營的人確認過身份了。”
“屍體都已經僵了,現下正抬往義莊。”
裴清玄猛地一拍桌子。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碗碟嘩啦作響。
“放肆。”
“沒有我的允許,誰敢動她。”
他不顧尚書大人難看的臉色。
猛地推開試圖拉住他的陸婉兒。
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漫天風雪裡。
連大氅都沒來得及披。
我的靈魂飄蕩在半空中。
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魂魄。
我看著裴清玄騎著快馬。
不要命地在雪地裡狂奔。
幾次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停放屍體的義莊。
看守的差役被他這副修羅般的模樣嚇得退到一邊。
屋內點著昏暗的油燈。
一張破舊的木板上,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裴清玄走到木板前。
雙腿像是灌了鉛。
他伸出手,手指顫抖得無法控制。
停在白布邊緣,遲遲不敢掀開。
“芸娘。”
他輕聲喚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別鬧了,跟我回家。”
“只要你起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嘯的寒風穿堂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
猛地掀開白布。
我那張毫無血色、雙眼緊閉的臉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因為在雪地裡凍了太久。
我的眉毛上還結著冰霜。
嘴角殘留著乾涸的黑色血跡。
裴清玄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不......不可能。”
他拼命搖頭,眼神渙散。
“大夫明明說你只是寒邪入體。”
“怎麼會死。”
他猛地撲上去。
將我冰冷的屍體緊緊抱進懷裡。
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我。
可死人是捂不熱的。
“芸娘,你醒醒。”
他把臉貼在我的臉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
“我錯了,我不該把你關在院子裡。”
“我不該不給你炭火。”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中。
冷冷地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樣。
只覺得諷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遲來的深情,比草芥還要低賤。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陸婉兒帶著一群家丁趕到了義莊。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哀傷。
眼底卻閃過一抹快意。
“清玄哥哥。”
她拿帕子掩著嘴角,帶著哭腔走上前。
“姐姐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就算她對我有再大的怨氣,也不該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你啊。”
裴清玄沒有理她。
他只是死死盯著我僵硬的手指。
我的手裡。
緊緊攥著那半截已經熄滅的紅燭。
裴清玄的視線在那半截紅燭上定格了。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他顫抖著手去摸我的髮髻。
髮髻凌亂。
什麼都沒有。
沒有那支我娘留給我的玉簪。
他猛地轉過頭。
佈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陸婉兒。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她的玉簪呢。”
裴清玄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在這空曠的義莊裡迴盪。
陸婉兒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
強撐著鎮定說道:
“我......我怎麼知道。”
“那日本就是姐姐自己說要給我的,後來她又鬧著要回去。”
“我就讓下人收進庫房了。”
裴清玄緩緩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陸婉兒面前。
高大的身軀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誰拿了她的玉簪。”
“說話。”
他突然咆哮出聲。
一把掐住了陸婉兒身邊那個掌事嬤嬤的脖子。